暴风雪持续了很久，奥黛丽与菲尔德在老猎人的屋子里睡了醒醒了睡，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等到了暴风雪结束的时刻。
“灾厄还没有结束，他只是没有找到我们。”
老猎人靠着窗口，向外望去。
这场暴风雪持续得太久了，久到超越奥黛丽记忆中的每一次。
温暖的火焰在奥黛丽翠绿的眸子里闪烁。
这不寻常。
灾厄，邪恶的灾厄，倾尽一切的狂暴，不惜一切代价的爆发。
相比奥黛丽记忆里的小动静——那些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那些反常迁徙的兽群，那些一夜暴毙的树林……它们来得猛烈却又短暂，就像是灾厄猛然从无尽的深渊中扑出，既是攻击也是试探，又在一无所获之后默默离开，留下一地断壁残垣。
这一次就像是……不死不休。
奥黛丽皱了皱眉头，她突然觉得头有点疼。
翻找记忆这一举动反常地带来不适。她沿着虚构的记忆长河向过去探索，企图找寻关于灾厄的些许线索。但当她的回忆走过老猎人的木屋，来到侦探的森林村时，一句奇怪又突兀的话语忽然被挖了出来。
“快想起来！”
侦探在危险中呐喊。
想起……什么呢？
当时只顾着逃命，奥黛丽并没有怎么在意这句话，让它在狂风暴雨中溜走了。
现在再想起来，只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却又品不出有什么深意。
“……不要忘记我……”
“……我们下个世界再见……”
难道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
这是当然的，奥黛丽心想。每当进入一个新的世界，奥黛丽的脑内就会被塞入一段新的记忆，真实可信得连奥黛丽都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在这个世界里活过一回。
但如果抛开这一点的话……
那么……是我遗忘了什么吗？
“我似乎……忘了什么，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
奥黛丽望着菲尔德空洞的黑眼睛说道。
菲尔德皱了皱眉，没有想到什么关键的东西，倒是老猎人先开了口。
“是之前出去被暴风雪袭击时，丢失的记忆吧。”
老猎人笃定地说道。
“那就是灾厄吃掉了你的记忆。”
菲尔德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似乎怎么说都不太妥，最后只是说道。
“……也许是这样的吧……”
“那么，我们麻烦大了。”
老猎人神情肃穆地取下墙上的猎枪。
“长久的暴风雪，被吞噬的记忆，力竭后的短暂晴天……
“这是一场总攻啊，小鬼。
“是灾厄，它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在这一次彻底消灭我们。”
他背上猎枪，整齐地穿好弹药包。
“我们不能逃避，我们也无处逃避，我们必须要在这一次与灾厄拼一个你死我活。
“碾碎灾厄，或是被灾厄碾碎。”
老猎人敲了敲窗子。
“刚刚歇斯底里的暴风雪，耗费了灾厄过多的力量，现在正是我们主动出击的好机会。
“小鬼们，和我一起上战场！”
收拾好猎枪与衣物，虽然内心十分忐忑，但奥黛丽依然决绝地随着老猎人出了门。
他们排成一列，走出灰色的树林，在苍茫的雪原上慢慢行进，像是几尾小鱼，游曳在无尽的白色海洋里。
下雪不冷化雪冷，刚刚下过暴雪的雪原比之前更加寒冷，冻得奥黛丽两颊发红。
奥黛丽口中吐出一团又一团的白气，白气慢慢消散在空中。
奥黛丽望了望阴云密布的天空，再次裹紧了帽子和围脖，将自己的脸颊藏进温暖的皮革里。
“猎人先生，请等一下！”
最后面的菲尔德出声道。
“我脚下的触感不太对……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停下。”
走在最前头的老猎人做出一个手势，停下了前进的步伐。两个年轻人也随之乖乖地停在老前辈的身后。
他卸下猎枪，用枪头向菲尔德脚下的积雪中刺去，再用力一扒，带出来了一只滴血的兔子。
雪白的兔子静静地挂在刺刀上，除了刺刀的贯穿伤，兔子没有任何一处其他的伤口，皮毛干净得像被洗过一样。
“这不是活的兔子。”
猎人的知识从犄角旮旯里跳出来，跃进奥黛丽的脑海。她壮起胆子，伸手去捏了捏那只死兔子。
“看这个血液的流淌情况，还有这个躯体的硬度和温度……
“这只兔子，在我们发现它之前，就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
“是暴风雪的原因吗？”菲尔德探出脑袋，问道。
“不。”老猎人取下兔子，仔细检查它的耳朵、眼睛和嘴巴，“它死得太干净了，什么都没有，肯定不是因为暴风雪而死的。”
“……干净？”
“是的，干净。”
老猎人放下兔子，死死盯着脚底的积雪。
“就像是突然暴毙后，被人‘放’进了厚厚的积雪之下。”
说完，老猎人从身上取下匕首，趴在地上猛地挖起雪来。
奥黛丽与菲尔德对视一眼，也加入了挖雪的队伍。
三个人干活的速度很快，眼前的白雪慢慢变薄，渐渐露出漆黑的土色。
“……等等。”
老猎人再次举起手势，制止两个小鬼的行动。
黑土之上只剩一层几厘米的积雪，只是用手一抓就能清理殆尽。
他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抹去地上的雪。
有一只死掉的兔子躺在积雪之下。
干净，整洁，被积雪冻得坚硬，就像还活着一样。
老猎人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大把大把地抓除最后的积雪，一只又一只死兔子裸露出来，躺在黑土之上。
奥黛丽和菲尔德也加入了最后的清理，不一会就结束了行动。
老猎人收起手中的匕首，爬上几十厘米的积雪，凝重地看着脚下的大坑。
他们在积雪里挖出了十几米宽的大坑，坑底躺着密密麻麻的死兔子，一层叠一层，干干净净，像是另一层带着死亡气息的积雪，永远地沉睡在黑土地里。
奥黛丽在菲尔德的帮助下爬上积雪，回头望了一眼，不禁生出一阵恶寒，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层层叠叠的尸体，在黑色的泥土上，勾勒出无尽的螺旋纹样。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点拖拽，没有一个失误。
规律，有序，干脆，果断。
如同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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