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审讯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惨白的荧光灯悬在头顶，光线冰冷僵硬，照亮满地散落的碎石弹壳，也照亮众人紧绷到极致的神情。
空气仿佛被彻底冻结，混杂着硝烟、尘土与淡淡的血腥味，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佐木骏脸色铁青，胸腔剧烈起伏着，满心都是难以压制的暴怒。
他猛地拔出手枪，黝黑的枪口死死对准前方的薛炳武，余光同时锁住气息微弱的顾胜佳，指尖紧紧扣住扳机，随时准备开枪。
“八嘎！”
低沉的怒骂从他齿间挤出，裹挟着滔天戾气。
他怎么也无法接受，一个被连日酷刑折磨、早已虚弱不堪、看似濒临死亡的女人，居然还能爆发出这般悍不畏死的力量，屡次挑衅帝国军人的威严，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
在他眼里，顾胜佳早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拿捏的囚徒，可对方一次次的反抗，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让他颜面尽失。
佐木骏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夫妻二人，眼底翻涌着暴戾与阴狠。他从喉咙里挤出冰冷的命令：“把他们给我拉开！”
此刻的他心中杀意沸腾，若不是佐野智子早有严令，这两人还有利用价值，必须留活口，他此刻定然已经毫不犹豫开枪射杀薛炳武。
甚至被怒火冲昏头脑的他，已然动了龌龊的邪念，恨不得再次折辱顾胜佳，用最卑劣的方式宣泄心中的怒火。
薛炳武周身气场冷得骇人，一张脸阴沉似水，浑身肌肉紧绷，目光如利刃般死死钉在佐木骏身上。
隐忍多日的委屈、愤怒、屈辱，在胸腔里疯狂积压、翻腾，只差一个爆发的契机。
这些天他假意妥协、步步退让，忍受酷刑折磨，忍受鬼子的百般羞辱，唯一的软肋和牵挂，就是身陷敌手的顾胜佳。
为了护她周全，为了换她一条生路，他甘愿低头，甘愿被鬼子拿捏，哪怕背负疑似叛变的污名，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可他万万没想到，步步退让换来的，是鬼子变本加厉的欺凌，是妻子濒临绝境的抗争。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原本气息奄奄、摇摇欲坠的顾胜佳，忽然扯出一抹凄厉的笑。
她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上扬，嘴角未干的血渍被牵动，顺着下颌缓缓滴落，染红了灰暗的衣襟。
浑身的剧痛早已麻木，支撑着她的只剩一腔宁死不屈的傲骨，她清楚自己早已身心俱残，再无活路，与其苟延残喘、沦为敌人拿捏丈夫的筹码，不如以死明志，斩断鬼子所有胁迫的把柄。
没有丝毫犹豫，顾胜佳用尽生命最后所有的力气，身形骤然一扑，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直直冲向满脸戾气的佐木骏。
这猝不及防的反扑彻底激怒了佐木骏。
他眼底凶光毕露，毫不犹豫抬起右腿，狠狠一脚踹出！
沉重的力道结结实实地落在顾胜佳的胸口，一声沉闷的闷响过后，她单薄的身体瞬间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根本无力抗衡这狂暴的冲击力。
她的后脑重重磕在身后冰冷坚硬的铁质刑具棱角上，清脆又可怖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审讯室里轰然炸开。
一瞬间，顾胜佳浑身剧烈抽搐起来，纤细的身躯不住颤抖，原本紧绷的四肢渐渐松弛，眼底最后一点光亮飞速褪去。
几秒过后。
所有的挣扎彻底停止。
她静静瘫倒在刑具旁，彻底没了呼吸。
“胜佳！！！”
撕心裂肺的嘶吼冲破喉咙，薛炳武双目瞬间猩红，眼底的隐忍、克制、理智尽数碎裂，只剩下滔天的血色与绝望。
这一刻，所有的妥协、所有的顾虑、所有的隐忍，尽数烟消云散。
此前面对两名上前牵制的鬼子特工，他始终刻意收敛实力、被动退让，只为不给顾胜佳招致更多祸端。
可如今，他此生唯一的牵挂、唯一的软肋，彻底离他而去，他再也没有任何需要顾忌的东西，再也不用向这群禽兽低头妥协！
薛炳武猛地挣脱两名鬼子的钳制，力道之大直接将二人震得踉跄后退。
他不顾一切扑到顾胜佳冰冷的身体旁，双膝重重跪地，小心翼翼地将她浑身是伤、冰冷僵硬的身躯轻轻抱起。
触手刺骨的冰凉，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胜佳……”
“胜佳你醒醒……你看看我……”
一声声哽咽的呼唤低沉沙哑，带着彻骨的悲凉，泪水不受控制地冲出眼眶，顺着刚毅的脸颊滚落，一滴滴砸在顾胜佳苍白无血色的脸上。
他轻轻摩挲着妻子沾满血污的脸颊，心中瞬间洞悉了一切。
他终于明白，顾胜佳定然是在连日的囚禁与审讯中，听闻、揣测到了外界的流言，误以为自己为了活命向鬼子妥协、已然叛变。
骄傲刚烈、忠贞不屈的她，绝不允许自己拖累丈夫、拖累组织，更无法忍受爱人背负叛国污名，所以才刻意在他面前拼死反抗、以死明志，用自己的性命，斩断鬼子所有胁迫他的筹码，保全他的清白与气节。
这份深情与刚烈，沉重得让他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一旁的佐木骏彻底愣住了，脸上的暴怒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错愕与慌乱。
他只是想教训一下桀骜不驯的顾胜佳，震慑薛炳武，根本没想过要当场闹出人命。
一脚失手踢死目标，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佐野智子精心布下的棋局、耗费多日打磨的圈套、拿捏薛炳武的唯一筹码，就这么被他一时冲动彻底毁掉了。
佐野智子治军严苛、赏罚分明，这次的重大失误，必然会让他遭受严厉处罚，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恐惧瞬间席卷了佐木骏的心神，他大脑飞速运转，慌乱地思索着补救对策，可千头万绪，终究找不到一丝挽回的余地。
“我艹你祖宗！小鬼子！！！”
陡然间，一声震彻审讯室的怒吼骤然炸响！
薛炳武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色，周身迸发着疯狂的戾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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