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载公是时人对沈啸庭的尊称,这人直呼沈文载,对沈家的观感都被沈林甫带偏了。但好友们是肯定不会计较的。
当年沈啸庭以工部左侍郎之位辞官时,在东京樊楼告别诸位同僚时曾留下“此身沥沥忠君事,半生肝胆以文载”的感慨。据宋史记载沈啸庭所奏的奏折是两宋时期最多的。
这徐秋白徐秉逸身世其实也不差,但比起沈林甫还是差了些火候,不够看。
“听说那香章阁的李书鱼被他占了,却不给人赎身,当真是可恶,竟然白嫖。”
这时的赵信说道:“秉逸你莫多心,湖苑不同香章阁,想来他沈子卿也是知晓轻重的。只是可惜那李书鱼就这样被这厮给糟蹋了。”
已经走到听雨亭前的沈林甫这会儿却是听不到了同窗们的编排。规规矩矩地站在张耒面前,复述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学生见过先生,见过瑜柳先生,学生因病已旬月未曾听得先生之教导,好多问题挤在心里,困惑实多。早上刚起床父亲就吩咐,该来递交束修,以工学业……”
须发皆白的张老夫子,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只顾着与友人对弈。待沈林甫说完后便让他放下束修离去。
张耒字文潜,号宛丘先生,与黄庭坚、晁补之,秦观并称苏门四学士。因哲宗亲政后,作为苏门学士,被打成元佑党人,遭一贬再贬,来到了洞庭湖畔。
在这巴陵,以前的沈林甫最惧的就是张耒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先生。盖因每次沈林甫犯事,张耒都直接越过沈品方,找沈啸庭领人。
但现在的沈林甫看到的却是作为师生,这层关系在这个时代,可以扯出多大的虎皮。真是没想到咱居然是苏夫子的徒孙。
见沈林甫离去后,与张耒对弈的白发老者执着黑子说道:“一场病后,倒不见以前的跋扈态了,倒是怪哉!”
“老夫也奇怪,以沈家那么严的管教,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另类,那沈孟起可是出了名的刻板,何况文载公治家甚严。”
沈孟起就是沈林甫的父亲沈品方,不苟言笑在巴陵城是出了名的。
离开书院后,沈林甫与周康杜省等人便一同驱车到了相距不远的湖苑。同行的除了各自的跟班,还有两个名叫刘晟、陈仲荣的。这四人跟沈林甫关系近的就差一起撒尿捏泥人了。
这刘晟虽跟这几位主常常厮混,但确实学霸一枚。为什么呢?因为是外来户,商人之子,世子圈进不去,其他的也瞧不上,便跟这几位搭伙混学堂。而今也不知是近朱者赤,还是近墨者黑。
至于陈仲荣,却有些特殊,他是本地泼皮头子的儿子,街坊邻居起了个诨名“三臂郞”。因为这厮手脚功夫着实了不得,又常年混迹于勾房赌档,手底下跟着一帮人听使唤。
没多久,就到了湖苑。
这湖苑不愧是巴陵勾栏之首,眼见之处,都透着股清秀劲。叫了间二楼的雅间,让一起的跟班们另挤到两侧的雅间里一起吃喝。
同行五个人走进雅间,以沈林甫坐主位,周康杜省为辅,刘晟陈仲荣在下座坐了起来。按老规矩叫来了两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在旁边抚琴奏乐。应着梅兰竹菊的屏风,相得益彰。
不一会儿酒肉菜肴都来齐了。两边客房里的跟班们,可能是很久没跟少爷们来这湖苑吃好喝好,便起了哄,听着甚是吵闹。
中间雅间的少爷们实在是有些怒了,这些丢脸的玩意儿,是没见过吃食吗?周康用眼神示意嗓门最大的陈仲荣吼一下。
陈仲荣扭了下脖子,对着两侧张口骂道:“一群狗入的东西,平时府里好吃好喝可曾少了你们,这般没有体统。”
这一嗓子吼出来果然两侧安静了下来,倒是沈林甫四人脸上有些不自然。倒不是在府里压榨了下人,而是兄弟你也太不注意言辞了。
就像后世你在餐馆用餐,虽然有一桌很吵闹,大家都有些烦,但是突然站出来一个人往那桌人面前一站,劈头盖脸一顿骂。那肯定是要成为焦点的。
二楼这会儿其他雅间里的主指不定都在问这谁啊,真是有辱斯文。
不过知晓这位朋友平时混迹三教九流做大哥,倒也理解。只是旁边的两个丫头倒是被这突然一嗓子差点把魂儿吓丢了。
这时作为这屋子里学识最渊博的人,刘晟开口打破尴尬说道:“听家里从东京回来的人说,都水使者赵霆在黄河边捕捉到一只双头乌龟,赶忙送进宫,蔡相公得到这个消息进宫祝贺到,’这是春秋时齐小白所见之相罔,管仲说见之可以称霸的神物,官家得到这个神物,定能威服四海,万国来朝’。官家居然信了。”
杜省接着道:“反正闲来无事,咱们要不也去洞庭湖找一找?”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只有沈林甫心里一紧,因为蔡相公三个字,他知道说的是谁。
刚穿越那会儿没有辨证过这个时代有哪些名人,但蔡相公蔡京却能牵出很多信息。
蔡京侍奉的皇帝与下一个皇帝分别是宋徽宗,宋啥宗这第二个记不得了,但知道这两个皇帝都被金人北掠而去,史称靖康国殇他是知道的。就是不知道惨祸还有多少时间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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