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锦的手交叠着，试探着问道：“你便这么笃定她是你妹妹？”
佟苻贞慌忙点头：“不然哪儿来的这么巧的事情，能有两个孩子同在京兆，年岁一样，连身上的胎记都一样？我们家刘叔当年记得清楚，不会错的。”
说罢又怕她不信似的，竟凑上前去拉住了冯锦的手，语气中透着些哀求的意味。
“锦儿姑娘，过去是我不对。我往后不再缠着你与王爷，你让我见见灵儿，你让我多见见她。”
佟苻贞忽然转了性似的，其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怎么自从昨儿听说了胡灵儿是自己妹妹的事儿之后，再一提及那小丫头，心里就好像让人塞了一团棉花似的，柔软极了。
她这样的态度，冯锦倒是觉得十分惊诧的。
可再仔细一想，自己当年知道了哥哥还活在这世上，甚至能与她团圆，不也是如佟苻贞这般欣喜吗。
不，她当年，似乎比佟苻贞还要激动。
冯锦再次将目光放在佟苻贞的身上，见她的眼神忍不住地往自己身后的医馆大门上瞟，不禁也弯着唇角笑了笑，正要回答她，却听见不远处有人唤她。
“姑娘，不是早早来整理药材吗，怎么站在门口？是找不着钥匙了？”卿砚将手里的早点塞进福来手中，一边往过跑一边问，“灵儿呢？”
待走近了，才瞧见冯锦对面还有个人被她挡上了，看清了是佟苻贞之后，卿砚立马变了脸。
“怎么又是你？佟小姐，我们这儿不欢迎你。你要是实在不信，我们爷就在后头走着，你大可再亲口问问他，希不希望你每天来。”
佟苻贞这次来毕竟是有求于人，想反驳，却张了张口，低下了头不知该回些什么。
冯锦见状伸手去拦下要过去撵佟苻贞走的卿砚，看了看二人，把卿砚拉至身边，柔声道：“姐姐，她今儿来，不是找麻烦来的。”
可没想到，等冯锦将佟苻贞的话又原封不动转达给卿砚之后，卿砚更加愤然了。
“这也能叫‘丢了妹妹’？佟家当真是大户人家，孩子说扔就扔。这会子别人给你们养大了，又来认人，也不知害臊不害臊。”
佟苻贞讶然，看着卿砚的反应，着实怔了一下。
旋即想起刘叔给自己讲的那段往事，好像也真的不能说是“丢”，毕竟是她母亲亲口吩咐了刘叔，将这孩子扔出大门的。
她怯生生地解释道：“当年不过是我娘与人争风吃醋，我也知道险些害了无辜的孩子。如今我听说了这事儿，一来觉得这骨肉亲情不可断，二来，也是想补偿灵儿这些年在外头受过的苦，将她要回到我身边来。”
“灵儿跟着我老太婆，没缺吃没缺穿，从来不曾受过什么苦！”
拓跋子推扶着胡瑛娘，原本听她们在门口吵闹，想自个儿先过去解决了再叫干娘进门。没想到胡瑛娘听见灵儿的名字，又听到佟苻贞说要将灵儿要回去，耳朵倒是灵得很了，慢慢悠悠地甩开拓跋子推，走了过去，将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杵在佟苻贞脚边的地上。
眼瞧着佟苻贞眼里就要有泪上来，原本强硬的胡瑛娘又放软了声音：“佟姑娘，没想到我们还这么有缘分。刚刚我已听了个七七八八，你父母犯下的错，倒也用不着你补偿，灵儿现在过得很好，你何必前来打扰呢。”
说罢又恐自己的态度不够明白，补充道：“再说，你们家如今已不是什么巨贾之家了。所谓的佟家现在就你一个人，还是个孩子心性的，你要怎么养活另一个孩子啊。灵儿啊，见是可以让你见，但要想领回去，那就别怪我老太婆不欢迎你了。”
她永远记得自己将胡灵儿捡来的那个冬日，风刮得很紧，雪片像扯破了的棉絮一样在空中飞舞，没有目的地一般，四处飘落。
可地上那个孩子啊，就愣是不哭也不闹，任凭小脸儿小耳朵被冻得通红通红的，见她俯下身来，便冲着人咯咯地笑，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四处瞅着，好似充满了对这个世间的好奇。
灵儿，灵儿。
胡瑛娘当时就这么在心里念叨着，这孩子有灵性，命不该绝。
自那之后，她是一口米汤一口米汤地喂大了胡灵儿，虽说是做奶奶的，可花在胡灵儿身上的心思，一点儿也不比做母亲的少。
这五年多来，灵儿有多懂事，她就有多想咒骂当初那家将孩子抛弃的人。
可今日这孩子的姐姐猛然间冒出来，竟还是最近老上门前来的、胡家的常客佟苻贞，胡瑛娘反倒有些慨叹了。
谁说上天不公的？
人做事，天在看。因果有轮回，善恶终有报。
那抛弃自己亲生骨肉的佟家，可不就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了吗。
佟苻贞静静地站在原地，消化着胡瑛娘方才说自己的几句话，到头来还是不甘心似的咬了咬嘴唇，松了口道：“大娘，那就听您的，我先与灵儿见面。可是您也得答应我，若是灵儿主动想与我回去，您也不能不放人。”
胡瑛娘上下打量了她一遭，心道不愧是商贾之女，讨价还价倒是一把好手。
“好，就先见面。”
她做胡灵儿的奶奶这么多年，吃喝拉撒地养了她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胡灵儿的脾性。
让这孩子主动与佟苻贞回去？那倒是痴人说梦了。
冯锦扶着胡瑛娘，众人推开医馆的大门进去，胡灵儿正在药柜前头指着抽屉认字玩儿，听见他们进来，回头正要问拓跋子推自己认得对不对。
可一声“子推叔叔”还没喊出口，目光瞥见门口的佟苻贞，立马便缩了回来，直奔胡瑛娘身后去。
“奶奶奶奶，她怎么来了？”
胡灵儿拽着胡瑛娘的袖子，又侧身给了冯锦一个眼神。
冯锦吩咐过她，昨儿的事情，不能当着奶奶他们的面儿说。
可她又忍不住想，那个“坏人”，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儿还生着气呢，所以找她奶奶告了状，来教训她的？
“灵儿别怕，我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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