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先一人,绿袍赤足,白发苍苍,背负一只青藤葫芦,葫芦口吞吐着碧绿香雾。
其左一名女子,金缕丝衣,云鬓高挽,面容艳若桃李,眸中含笑。晨光洒在她身上,那金缕丝衣便泛起层层叠叠的细碎光芒,如同披了一身朝霞。
右侧是一位中年男子,青衫素巾,面容温润如玉,肩头蹲着一只通体透明的玉蟾。那玉蟾口中不断吐出细细的七彩烟雾,在晨光中幻化成虹。
最后一人,乃是一位拄着龙头杖的白发老妪,双目浑浊,背脊佝偻,看上去便如寻常人家的老太太。
四人踏云而下,步履从容。
三仙岛的护城禁制非但没有示警,反而主动裂开一道宽阔的裂隙,灵光如帘幕般向两侧分开,恭迎四人入城。
待四人落定,城门上下,所有大周修士齐齐跪倒在地,声音如潮,恭敬至极:
“参见师叔祖!”
声音在城门前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飞檐上的白鹤。
“香道圣人!”
李墨白双眼微眯,心中念头飞转。
这四人显然不是坐镇不周山的那几位!玉京山之战时,他曾见过仙门七圣中的几位,眼前这四人却面生得很。
他顿了顿,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晚辈李墨白,见过四位前辈。”
他虽是大周之主,却未曾拜入仙门,故而不用像其他修士那样跪地行礼。
这一礼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玉瑶也上前行礼,她表面仍是仙门弟子,见了长辈,自是不敢怠慢。
四人并未发现她已斩去本命香,目光都落在李墨白的身上。
那绿袍老者捋须而笑,点头道:“果然是龙凤之姿,不错,不错!”
他连道两个“不错”,语气中满是赞赏之意。
旁边,那身着金缕丝衣的女子也笑吟吟地看过来,声音清脆如铃:“小辈,不必拘谨,我们此番是来助你的,叫你家大人来说话吧。”
李墨白心念转动,正要开口,却见一道遁光从三仙岛后方疾飞而来,转眼便到了众人面前。
“呵呵,原来是仙门道友,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笑声爽朗,遁光落地,现出一名灰袍老者,正是鬼手匠。
绿袍老者拱手笑道:“鬼手道友,我们又见面了。上次匆匆一面,还未来得及介绍。”
说着,他侧身指向那金缕丝衣的女子:“这位是金蛇圣母,宴流苏。”
又指向那肩膀上蹲着玉蟾的中年男子:“这位是白玉郎君,温如玉。”
再指向那拄龙头杖的白发老妪:“这位是枯龙仙姥,苏太君。”
最后才指了指自己:“至于老朽,山野散人一个,承蒙香祖不弃,赐号碧落居士,俗名葛青。”
鬼手匠一一拱手见礼,笑道:“原来是葛道友、宴道友、温道友、苏道友。四位远道而来,实属不易,随我至宫内一叙吧。”
四人点头称是。
鬼手匠当先引路,五位圣人踏云而行,入了王宫正殿。
殿中早已备好席位,五位圣人分宾主落座。鬼手匠坐了主位,葛青居左,宴流苏与温如玉并坐于右,苏太君则拄着龙头杖坐在最末。
其余人等,包括李墨白这位大周之主在内,皆是垂首立于下方,不敢落座。
这便是圣人与凡俗修士之间的鸿沟。
哪怕李墨白贵为大周之主,在圣人面前也须执晚辈礼。
葛青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在殿中扫过,忽然笑道:“怎不见梁山主?老朽慕名已久,还想当面拜会。”
鬼手匠放下茶盏,摆手道:“山主另有要事在身,归期不定。云梦山这边,暂时由老夫作主。道友有什么事,与我说也是一样。”
葛青闻言,与宴流苏对视一眼,微微颔首:“也好。实不相瞒,我四人此番前来,一是为相助大周,抵御儒门联军。二嘛……”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是为云梦山送一份大礼。”
“哦?”
鬼手匠眉头微挑。
前几日在不周山,观空渺的确说了要送一份大礼给梁言,没想到这么快就兑现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颇感兴趣:“什么大礼?”
葛青笑而不答,只看向身旁的苏太君。
苏太君会意,拄着龙头杖缓缓起身,那双浑浊的老眼扫过殿中众人,干枯的手掌自袖中探出,轻轻一扬。
一道朱红流光自袖口飞出,悬停在半空。
那是一只朱红礼盒,四四方方,约莫一尺见宽。盒面光洁如镜,隐隐有符文流转,却看不出内中究竟藏着什么。
殿中众修士都屏住了呼吸。
苏太君伸出枯瘦的手指,朝那礼盒轻轻一点。
“啪嗒”一声,盒盖弹开。
只见一颗头颅静静躺在盒中。
白发苍苍,容颜枯槁,面皮青灰如蜡,双目紧闭。脖颈断口处封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禁制,将残余的圣血尽数锁住,不曾泄露分毫。
那张脸看上去没有半分生机,仿佛已死去了千百年。
可盒盖打开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那头颅中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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