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快点,开始没有啊?”
“妈,还早着呢,你别老在电视前晃来晃去。”罗兰抱着一大堆零食从厨房里走出来,嘴上嫌弃,脸上却也绷得有些紧。
“我哪晃了?”沈妈立刻瞪了她一眼,“我这是看看信号稳不稳。”
“你十分钟前刚看过一遍。”
“那十分钟前和现在能一样吗?万一卡了呢?”
罗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识趣地闭了嘴。
屋子里电视早早就开着,声音不大不小,主持人和解说还在念着赛前那些早就被说烂了的话。茶几上摆了切好的水果、瓜子花生,还有罗兰特意买回来的啤酒,只不过谁也没动。
墙上的钟一点一点往前走,越走越慢,像是故意熬人。
“叶子电话打了吗?”沈妈突然问。
“打了。”罗兰一边撕零食袋一边说道,“中午不就打过了么。”
“他说啥了?”
“还能说啥,就那两句。”罗兰学着叶信那副老实巴交的口气,“妈,别担心。姐,早点睡。”
沈妈哼了一声。
“这孩子,从小就这德行。越是大事,嘴越跟锯了似的。”
罗兰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不挺好,说明他心里有数。”
“有数个屁。”沈妈嘴上不饶人,可眼睛却一直没离开电视,“这可是世界杯决赛。”
说完这句,她自己也安静了。
是啊。
世界杯决赛。
以前这四个字对她来说,远得像天上的东西。她连越位都弄不太清,更别说什么阵型战术。最开始她看叶信踢球,也只是因为那是自家孩子在踢。
可看着看着,她竟也慢慢看懂了些东西。
看懂了球门前那一方小小的地方,为什么能牵住那么多人的心。
也看懂了,自家那个从小闷不吭声的孩子,怎么就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妈。”
“嗯?”
“你紧张啊?”
“谁紧张了。”沈妈立刻板起脸,“我就是怕这电视坏了。”
罗兰差点笑出声。
“那你手别抖啊。”
沈妈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里捏着的遥控器都快被自己攥出汗了。
她老脸一热,恼羞成怒地把遥控器拍到茶几上。
“你这丫头,废话怎么这么多。”
……
没一会,隔壁王婶也端着一盘瓜子过来了。
“还没开始吧?”她一进门就压低了嗓子,像怕惊着谁似的,“哎呦,我这一路过来,外面好多人都还没睡呢,广场那边大屏幕都支起来了。”
“折腾。”沈妈嘴里这么说,眼神却有点飘。
“那可不叫折腾。”王婶一屁股坐下,乐得不行,“你家叶子现在可是真出息了,我今天去买菜,卖鱼的老张还跟我说,今晚他要是不看叶信比赛,他这辈子都睡不着。”
沈妈没接话,只是低头拿了个苹果,拿在手里半天也没削。
罗兰看了她一眼,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她知道沈妈这人,年轻时就要强,日子再苦也咬着牙撑,从不肯在别人面前露怯。后来家里最难的时候,叶信没考上大学,她表面上松了口气,可罗兰知道,那天晚上沈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半宿没出声。
她心疼叶信,也心疼这个家。
只是这些年,谁都没说。
“开始了开始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屋里瞬间静下来。
电视里的镜头扫过球员通道,扫过看台,扫过那些挥舞着旗帜的人群,最后落到了中国队那一列身影上。
叶信站在最前面,身上的球衣在灯光下亮得扎眼。
“瘦了。”沈妈几乎是下意识说了一句。
罗兰一愣,随即鼻子一酸。
都这种时候了,别人看的是决赛,是荣誉,是万众瞩目。
沈妈看见的还是叶信瘦了没有。
“哪瘦了。”罗兰低声说道,“我看挺好的。”
“你懂什么。”沈妈皱着眉,“脸都尖了。”
王婶在旁边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一个劲点头:“是是是,是有点瘦,不过精神头足。”
电视里,国歌响起。
屋里三个女人都不说话了。
沈妈坐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罗兰也安静下来,嘴唇轻轻抿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叶信第一次从家里出去,背着个大包,手里攥着五百块钱和一张火车票。
那个时候,谁能想到会有今天呢?
哨声响起。
比赛开始了。
……
上半场踢得很紧。
紧得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中国队并不占多少优势,对面攻得很凶,每一次推进到禁区前,罗兰都忍不住跟着绷住肩膀。王婶看得一会捂心口一会拍大腿,桌上的瓜子一颗都没顾上嗑。
沈妈更夸张,连坐都坐不住,几次站起来又坐下,最后索性站在电视前头。
“妈你挡着了!”罗兰忍不住喊。
“挡什么挡,我站边上呢。”
话音刚落,电视里对方一脚远射,皮球直奔死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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