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
“王叔。”
声音不大,可每叫一个,旁边的人就越发笑得厉害。
“还认得人呢!”
“你这孩子,出息了也没忘本啊!”
“那可不是,叶子小时候就老实。”
叶信听着这些话,只是有点不自在地笑了笑。
说到底,他还是不太适应这种被人围着看的场面。
可这些人和球场上的欢呼不一样。
这里没人叫他门神,没人喊他传奇,没人用那些夸张得像故事一样的词去形容他。
他们只是说,叶子回来了。
就这一句,已经够了。
“别堵着了别堵着了,让孩子先回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人群这才散开了些。
叶信提着包,顺着熟悉的小巷往里走。鞋底踩过积水,发出轻轻的声响。巷子尽头那扇旧门还和以前一样,只是门边新贴了副对联,颜色已经有些发旧了。
门是开着的。
屋里亮着灯。
叶信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就这么几步路,他却觉得自己像走了很久。
屋里隐约传来切菜的声音,不急不慢,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他站在门口,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妈。”
厨房里的声音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就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手上沾着水,头发也有点乱,可眼睛却亮得惊人。
是沈妈。
她站在那儿看着叶信,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却只挤出来一句。
“回来了?”
叶信点了点头。
“嗯,回来了。”
沈妈看了他两秒,忽然走上前,一巴掌轻轻拍在他胳膊上。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这一巴掌一点都不重,可叶信鼻子却一下酸了。
“妈。”他低低叫了一声。
沈妈没应,只是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他少没少块肉。看了半天,眉头先皱起来了。
“又瘦了。”
叶信一愣,下意识想解释:“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沈妈瞪了他一眼,“脸都尖了。”
叶信顿时说不出话了。
他忽然想起世界杯决赛那晚,隔着那么远的屏幕,沈妈大概也是这么看着自己的。
冠军,荣誉,掌声,欢呼。
那些东西在这一刻好像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站在这里,沈妈还会皱着眉说他瘦了。
“先别站着了,进来。”沈妈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还傻愣着干嘛?”
“哦。”叶信赶紧跟进去。
屋里和以前差不多。
沙发还是那个旧沙发,茶几边角也还是被磕得有点掉漆,电视却换了新的,比从前那台旧机器大了不少,屏幕也亮堂。
罗兰正从里屋出来,一看见他,眼圈立刻就红了。
“叶子。”
“姐。”
罗兰本来还想板着脸训他两句,可这一声“姐”一出来,什么脾气都没了,只能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肩膀。
“行啊你,现在可真厉害了。”
叶信笑了笑,还是那副老实样。
“还行。”
“还行个屁。”罗兰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差点出来,“你知不知道世界杯那晚我和妈都快吓死了。”
叶信看了她一眼,低声道:“知道。”
“你知道?”
“猜得到。”
罗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忍住,轻轻抱了他一下。
“回来就好。”
“嗯。”
……
饭菜很快上桌。
都是叶信爱吃的,红烧肉、炒鸡蛋、清蒸鱼,还有一大碗热汤。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把整个屋子都熏得暖洋洋的。
叶信低头喝了口汤,鲜得舌头都发麻,熟悉得几乎让他眼眶发热。
“慢点。”沈妈看着他,皱着眉说道,“又没人跟你抢。”
“嗯。”
“你现在在外面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了?”
“没有。”
“骗人。”罗兰在旁边拆台,“你看他那样,明显就是饿狠了。”
“我真没有。”叶信难得替自己辩解一句。
可惜没人信。
沈妈给他夹了块肉,语气不容置疑:“多吃点。”
“……好。”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里却暖得不像话。三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桌子,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谁最近来问过,谁看了比赛哭了,谁家孩子现在也开始踢球了。
叶信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听着听着,他忽然就有点明白,自己这些年为什么总想着回来。
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好。
是因为在外面,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他都得站着,得稳着,得像一道不会倒的墙。
可回到这里,他只是叶子。
吃饭会被催,瘦了会被骂,晚回家会被念叨。
这地方从来不要求他伟大。
只要求他平平安安。
“对了。”罗兰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他,眼里带了点坏笑,“方柔让我问你,到家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给她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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