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个“嗯”字,尾音上扬,听得姜无咎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是不是,夫人你误会了......”
姜无咎急得直跺脚。
“这玉牌……这玉牌是我当年……我当年押给她的。”
“押?”
那女子的声音更高了。
“你押给她?你凭什么押给她?你......”
“姜夫人。”
尸姬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一下子扎断了那女子的话头。
铺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那女子都微微一怔,看向她。
尸姬拿起案上的玉牌,在指间转了转,目光落在那女子脸上,淡淡道:
“姜夫人,你可还记得,三年前,你中了苗疆三尸煞的‘七绝化骨散’?”
那女子浑身一震。
“七绝化骨散”——那是她这辈子最不愿想起的东西。
三年前,她在苗疆被三尸煞追杀,身中奇毒,毒发时浑身骨骼如被虫噬,痛不欲生。
姜无咎带着她遍访名医,无人能解,最后还是……
她的目光猛地落在尸姬脸上,嘴唇微微发抖:
“你……你是......”
“苗疆三尸煞是我的师傅,也是我杀的。”
尸姬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们手里有一只'赤焰冰蟾',是以毒攻毒的至宝,全天下只有那一只,能解七绝化骨散。我杀了他们,冰蟾到了我手里。”
她顿了顿,看了姜无咎一眼。
“那时候,这位姜掌柜跪在三尸煞的山门外,说只要我肯把冰蟾给他,他什么都愿意做。”
尸姬的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我看他一把年纪了,跪得可怜,就把冰蟾白给了他。没要他一分钱,没要他任何承诺。”
她把玉牌轻轻放回案上,推到姜无咎面前。
“可他不干。他说无功不受禄,非要把这枚贴身玉牌押给我,说将来我若有事,凭这玉牌去殷墟北派鬼市找他,他答应替我办一件事。”
尸姬抬眼,看着姜无咎,淡淡道:“姜掌柜,我说的,可对?”
铺子里安静了很久。
那女子站在原地,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潮红。她看着尸姬,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闹了半天,不是什么野花野草,是她的救命恩人。
三年前那个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不是什么隐世名医,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是眼前这个比她还小几岁的年轻女子,杀了三个师傅,夺了赤焰冰蟾,白给了她相公。
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她相公,就是因为他救了她,她才嫁给了他,老夫少妻。
可她刚才……还指着人家的鼻子凶。
那女子的耳根一点一点地红了,红得快要滴血。
她别过脸,假装去整理案上的铁针,可手指微微发抖,连那根细如牛毛的铁针都捏不住了,“叮”地掉在案上。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没了刚才的火气,倒像是赌气,又像很愧疚。
姜无咎挠了挠头,讪讪道:
“我这不是……怕你多想嘛。再说了,人家尸姬姑娘说了,不让我到处说,怕给她惹麻烦。”
“我有什么好多想的?”
那女子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里已经没了多少火气,倒像是在掩饰什么。
“你......你给我好好招待客人,我去后头看看火,冲些茶来。”
她说完,转身就往后帘走,走得有点急,月白裙袄的下摆扫过案角,差点把架子带翻。
走到帘边,她忽然停住,背对着尸姬,低声说了一句:
“……多谢。”
声音很轻,像蚊子叫。
然后帘子“哗啦”一声落下,人不见了。
姜无咎望着后帘的方向,长长地松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嘀咕:
“吓死我了……这关总算过了……”
然后他转向尸姬,脸上重新堆起那副小心翼翼的殷勤,只是这回殷勤里多了几分真心的郑重。
他整了整短褂,对尸姬拱了拱手,正色道:
“尸姬姑娘,三年前的大恩,老朽没齿难忘。当年承诺的一件事,今天姑娘既然拿着玉牌来了,老朽绝无二话。”
他顿了顿,问道:
“姑娘要老朽办什么事?”
“就一件事。”
尸姬的目光落在李世背后的补天石上。
“帮我们开这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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