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浩带着柳三离了青云城往京城去后,梁大娘那颗心便似被悬在了半空,整日里七上八下,忧思缠心。饭桌上摆着往日爱吃的菜,她却挑挑拣拣咽不下几口,端着碗愣神,满脑子都是幺儿柳三温软的模样;夜里躺在床上更是睡不踏实,翻来覆去合不上眼,眼前尽是柳三穿着单薄长衫,在风雪里瑟缩的影子,连梦里都是他冻得发红的鼻尖。柳三是她与柳仲山的老来子,打小捧在手心娇养着,性子软绵得像团棉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就是个弱不禁风的文弱书生,虽说有程景浩贴身照看着,可这数九寒天的,青云城外的路面积雪没膝,寒风刮得似刀子割人,往京城去的路少说也得一两个月,这一路的风霜苦寒,山高路远,她这个当娘的,怎能不揪着心、疼着肝?
可她那老伴柳仲山却是半点不急,照旧每日坐在廊下晒着太阳喝热茶,茶汤袅袅冒着热气,他抿得悠然,夜里倒头便睡,鼾声沉稳,脸上半点思念儿子的模样也无。梁大娘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伸手就揪着他的胳膊使劲捏,攥着他的后背便狠狠捶,嘴里絮絮叨叨骂着:“你个没心没肺的老东西,那是你亲儿子,淌着你柳家的血,你就一点不惦念?”柳仲山也不恼,咧着嘴乐呵呵地躲,绕着院子里的老槐树跟她打转转,脚步虽慢,却总能躲开她的捶打,嘴里还慢悠悠劝着:“急啥?有景浩在,三儿能出啥事儿?那小子比猴精,比谁都护着三儿,你这纯纯是瞎操心,白熬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梁大娘何尝不知自己是瞎操心?往日里柳三整日窝在程郭府的书房里死读书,废寝忘食,她还日日在他耳边唠叨,说他考个秀才回来顶什么用,足不出户的,人都瘦成了芦柴棒,风一吹就倒,不如学着做点营生;如今人真一走,身边没了那抹温吞的身影,没了他轻声细语的一句“娘,我再看会儿书”,倒只剩满心的惦念与空落,连往日嫌他的话,此刻想起来都觉得暖心。
离年关只剩十五天,青云城里的大街小巷早已飘起了浓浓的年味,朱红的灯笼挂了半街,风一吹,灯笼穗子轻轻晃,映得整条街都暖融融的。家家户户都开始忙活着备年货、扫屋舍,擦窗抹桌,蒸糕晒腊,处处都是热闹的烟火气。青云村的老屋要拾掇干净,好留着过年回去祭祖;程景浩在村里、城里、青云山上的三处宅子,过年的排场也得一一安排妥当,挂灯笼、贴春联、备席面、置年货,这些繁杂事全落在了梁大娘与柳仲山身上。白日里一忙起来,手脚不停,心头那点对柳三的思念,倒也被压下去了几分,唯有歇下来的间隙,才会悄悄漫上心头。
没别的法子,程景浩这一走,郭芙兰这个程郭府的女主人便直接做了甩手掌柜,府里上上下下的大小事,全一股脑交托给了梁大娘、柳仲山,还有柳仲山早前帮着雇的马小强夫妻。她本就不是爱管俗事的性子,如今更是落得清闲,只在初一十五给程家祖先上香时,亲手拈香插在香炉里,恭恭敬敬磕几个头,余下的府中杂事,一概不问,也一概不管。
府里采买年货要多少银两,账房先生过来报个数,她二话不说便让下人取银子,从不会细查明细,更不会斤斤计较,给的银钱从来只多不少,从不让经手的人作难。也亏得梁大娘柳仲山、马小强夫妻这两对人,都是本本分分的实在人,守着规矩,凭着良心做事,从不起半分贪心,把府里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窗明几净,物什归置得整整齐齐,比程景浩在家时还要妥当。
谁都知道,程景浩这几年是走了天大的运,从昔日青云城街头那个游手好闲、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混混,摇身一变成了城里数一数二的富豪,府宅阔气,家资丰饶,还与衙门的何展英、张县令相交甚笃,走得极近。前些日子更有消息传出来,他竟在京城谋了个御前侍卫副总督的差事,品级比张县令还要高,是正经的朝廷命官。青云村里那些看着他长大的人,没一个不觉得恍惚的,想起当年他裹着破棉袄,住的是漏风漏雨的茅草屋,连口热粥都喝不上,如今竟一朝翻身,成了有品阶、有脸面的大人物,说不眼红,那都是假话,只是碍于他如今的身份,没人敢当面表露罢了。
这边程郭府里过年的物事刚一张罗起来,柳家与马家的那些远房亲戚,便似闻着了腥味的猫,一个个寻上门来,想着沾点光,捞点好处。马小强是个聪明人,早早就入赘了柳家,儿子跟着柳金月姓,对外只认柳家亲,马家那些亲戚一上门,他便直接让门房关了大门,吃了闭门羹,任凭门外的人嘴皮磨破,说什么好听的话,他都一概不理,半点情面也不留。
早年柳仲山便把三个儿子分了家,他与梁大娘守着幺儿柳三过活,村里的几亩薄地,全部分给了大儿子柳一和二儿子柳二,老两口半点没留。今年柳三争气,一举考中了秀才,按规矩能免交粮税,柳一柳二便动了心思,把各自的地都挂在了柳三名下,倒也省了不少粮税银子,老两口念着是亲儿子,也没多说什么。如今柳仲山老两口住在程郭府里,府里每月按时奉一两银子的月钱,逢年过节,程景浩更是早早就安排好了丰厚的节礼与赏银,从不用他们朝三个儿子要半分孝银,日子过得清闲又舒坦,吃穿不愁,比村里谁家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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