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众人不再停留,调转身形,缓缓向着济阳城城门而行。
众人并肩策马入城,路途之间,赵云从容含笑,逐一向陈宫介绍身旁众人。
此番随行文武、年少英才,一一入了陈宫眼中。一路闲谈,二人旧事重提,道出一桩极少人知晓的旧日渊源。
世人皆知赵云与曹操相交较早,却不知赵云与陈宫相识,比曹操还要更早。
早年赵云年少入仕,奉命远赴洛阳,任职北军轮值军侯。彼时他初入京师,慕名登门拜谒曹操,可惜曹操恰巧外出,未曾得见。
便是那一日,他于曹府门前,偶遇远赴洛阳求仕的陈宫。
彼时二人皆是壮志满怀、心怀社稷的年少之士,初见投缘、谈吐相契,就此结下一面之缘,埋下旧识情谊。
后续董卓乱京、天下动荡,诛董勤王之战爆发。
曹操与赵云携手自黄河之上,于平阴会师,并肩讨贼、共赴国难。彼时陈宫已然投身曹操麾下,随侍左右,三人再度重逢,同历战事,共讨逆臣。
光阴流转,数年倏忽而过。
昔日同赴国难的有志之士,如今各走殊途、境遇迥异。
一路叙旧闲谈,往日青涩意气犹在眼前,如今乱世浮沉、身不由己,不禁令人心生感慨。
陈宫听着旧日往事,看着身旁从容沉稳的赵云、少年老成的诸葛亮,心中思绪万千。
数年世事变迁,故人早已割据一方、雄踞兖州,而自己辗转浮沉、屡遭蹉跌,境遇高下,已然天差地别。
不多时,一行人车马成行,缓缓驶入济阳城内,直奔县衙府邸,接风宴席早已备好,静待开席。
济阳城府衙宴席之上,灯火通明、宾主落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氛围彻底褪去了城外初见的冷硬对峙。陈宫与赵云、诸葛亮频频对谈,言语往来之间,心境已然悄然转变。
历经牢狱困局、吕布猜忌、辗转被俘,再观赵云胸襟气度、少年孔明的远见卓识,对比吕布的愚妄暴戾、秦宜禄的谄媚奸邪,陈宫心中五味杂陈,姿态愈发谦和谦卑。
他数次拱手自谦,屡屡以罪人自称。自知身有叛主引乱之过、辗转无依之失,又身陷赵云算计、寄身他人麾下,心中愧疚、失意、愧悔交织,再无半分昔日傲骨桀骜。
赵云全程待之以礼、敬之以贤,言语间毫不掩饰对陈宫智略与济世之志的欣赏。数次委婉出言,细数天下大势、乱世危局,暗含招揽之意,希望陈宫放下过往心结,出山相助,与曹操一道,共定乱世、共谋大业。
一旁诸葛亮从容附和、从旁辅佐,谈吐温雅却句句切中要害,既替赵云铺垫诚意,又点透陈宫心中抱负,消解其顾虑、软化其防备,一步步瓦解陈宫心中的抵触与迟疑。
整场宴席,没有胁迫、没有轻视,唯有以诚相待、以智相交。
宴罢宾客散尽,赵云屏退左右,单独召见史阿与诸葛亮二人。
他对史阿此番濮阳之行大加赞许。此番潜伏牢狱、攻心陈宫、临机应变,不仅稳妥保全赵庶、李邹两家眷属,毫发无损全员带出濮阳险境,更巧布迷局、智取陈宫,为镇东军收服顶级谋主,乃是无可争议的盖世奇功。
赵云坦言,史阿身负天志盟暗卫要务,身份特殊、不宜公开授职,故而此番功绩暂且记名存档,不予当下封赏。但他日大局既定、功过论赏,此番定鼎之功,必当厚报,绝不埋没寸尺之劳。
嘉奖完毕,赵云郑重托付重任,将彻底说服、收服陈宫的任务,全权交由年仅十四岁的诸葛亮。
诸葛亮从容领命,神色笃定,直言此事无碍,定不负所托。
他心中自有分明:
他素来鄙夷背主反噬、投机取巧之徒,对反复叛离、倾覆旧主的行径向来嗤之以鼻。
但他全然认可陈宫的本事与本心——陈宫数次易主,从非贪权逐利、乱地求荣,皆因道不同、志不合。其心怀安民济世之志、胸藏经纬治国之谋,是当世难得的忠义智士、治世良臣。
正因看透陈宫的志向与无奈,诸葛亮心中坦然,愿意用心相交、徐徐规劝,助其走出过往执念,归于明主、再立功名。
自此,收服陈宫的攻心之局,交由少年诸葛亮全权执掌。
豫州,谯县城外大营。
兖州战火愈烈,郭贡心中已然动了贪念,打算挥师北上,突袭陈留,趁乱瓜分兖州土地。
曹操得知隐患,派遣毛玠前来游说劝阻。毛玠此行目的并非邀约郭贡出兵共击吕布,而是竭力劝说郭贡按兵不动,切莫挥师北上袭取陈留,免得曹?赵联军腹背受敌,两面开战。
郭贡私心极重,嘴上虚与委蛇,心中依旧惦记着兖州沃土,隐隐想要趁着曹、吕死战之际入局占便宜,甚至暗中愿意与吕布遥相声援。
郭贡麾下文武分成三派,各执己见。
主战派梁聿、屠钦、樊拓力主即刻出兵北上,夺取陈留;
观望派苏怀文、纪炅、巩邺建议暂作停留,静观战局变化再决定要不要进军;
止战派和洽、周亢、刘遂、曹鼎,则主张严守豫州疆界,万万不可轻易北上,惹来大祸。
三派日日争执不休,郭贡摇摆不定,迟迟不肯给毛玠明确答复。
毛玠日复一日百般劝解,却始终无法打消郭贡觊觎陈留的念头,只能留在大营之中不停周旋。
毛玠此番周旋游说,倒也暂且拖住了郭贡北上的念头,硬生生为赵云攻取、稳住济阳,争取到足足一月的宝贵时日。
可没过多久,自北边传来急报,吕布已经尽起大军,挥师直扑鄄城。
消息传入谯县大营,郭贡顿时心头躁动,再度燃起北上的野心。在他料想之中,鄄城战事吃紧,赵云身为曹操盟友,必然要领兵向东驰援。一旦赵云主力离开,陈留必然空虚,那便是自己挥师北上,袭取陈留、瓜分兖州地盘最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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