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点头,目光从唐中正脸上移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对。”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以后你们有祖国作为靠山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好!”
“太好了!”
“祖国万岁!”
有人举起拳头,用力挥舞,有人互相拥抱,拍着对方的后背。有人眼眶发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几个老大爷激动得抹着眼泪笑,又哭又笑。孩子们不知道大人在高兴什么,但也跟着跳起来,拍着小手,咯咯直笑。
欢呼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远处屋顶上的几只鸽子,扑棱棱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落回原地。
一个老大爷颤巍巍地走到陈军面前,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上全是皱纹,但握得很紧。
“陈将军,”他说,声音发颤,“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陈军点点头,没说话。
老大爷继续说,眼眶红红的:“你是不知道,我们在这儿几十年,提心吊胆过日子。九八年那会儿,暴徒冲进唐人街,烧了三天三夜。我亲眼看见邻居家的店铺被点着,他们一家五口,只跑出来两个。”
他说着,眼泪终于流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后来我们组建了自卫队,买了棍棒,买了砍刀,晚上轮班巡逻。可是有什么用?人家有枪,有政府撑腰。我们死了一个人,人家赔点钱就完了。他们死一个人,我们全家都得陪葬。”
旁边一个大爷也走过来,接话道:“九八年那次,我儿子就在自卫队。他为了保护街坊,被砍了三刀,后背到现在还有疤。可是我们能怎么办?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我们只能忍着。”
陈军听着,没有说话。
唐中正在旁边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历史上,我们一直提心吊胆。每次局势一紧张,最先倒霉的就是我们。我们想过回国,可是很多人在这儿扎根几代了,就这样放弃了也不甘心啊,再说了,我们在国外,祖国需要我们捐赠什么,我们也可以出一份力。”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陈军,眼眶也红了。
“没想到,没想到祖国直接驻军进来了。陈将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以后那些暴徒再想动我们,得先问问咱们的军队答不答应。”
陈军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他说,“驻军协议已经签了。很快,咱们的军人就会过来,长期驻扎。你们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唐中正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下来。
“好……好……”他说,声音哽咽,“太好了……”
人群里又是一阵欢呼。
欢呼声落下后,陈军和唐中正走到院子角落,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坐下。
范天雷也跟过来,站在旁边。
唐中正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陈将军,”他说,声音还有点发颤,“侨民的情况,我跟您汇报一下。”
陈军点点头:“说。”
唐中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一页一页地讲。
陈军问:“生活物资够吗?”
唐中正点头:“够。商会凑了一笔钱,买了米面油,还有药品。住宿条件简陋点,但大家都能理解。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全,不是享受。”
陈军又问:“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唐中正合上笔记本,想了想,说:“大部分人都想回国。尤其是那些老人,他们想回家。年轻一点的,有的想留下,毕竟生意在这儿。但现在驻军进来了,他们胆子也大了,觉得可以继续做下去。”
陈军点点头:“想回国的,安排他们回国。想留下的,做好登记,等驻军到位了,会有人对接。你们的商会也要组织起来,和驻军保持联系,有什么情况及时沟通。”
唐中正用力点头:“明白。陈将军放心,我们会配合好的。”
陈军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老唐。”
唐中正摇摇头:“不辛苦。应该的。陈将军您才辛苦,大老远跑过来,还冒着风险签协议。”
陈军笑了笑,没接话。
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那些人。老人坐在阴凉处聊天,孩子在空地上跑来跑去,妇女们在晾衣服。阳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出了一种久违的轻松。
“我就要离开印泥了。”他说,声音很轻。
唐中正愣了一下:“这么快?”
陈军点头:“另外一个战场在等着我。”
唐中正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用力握了握陈军的手。
“保重,陈将军。”
陈军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范天雷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陈军回头看了一眼。
唐中正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见陈军回头,他举起手,挥了挥。
陈军点点头,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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