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的手指落在宁宁头顶，在她刚刚剪短的黑发上轻轻揉了两下，掌心贴着发顶摩挲了一圈，语气随意得像在揉一只路边遇到的猫：“怎么样，是不是头皮痒了？”
宁宁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一样猛地缩了一下脖子，两只手抬起来捂住头顶，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老板！别乱摸！会长不高的！”
陈军收回手，插进裤兜里，看着她那副炸毛的样子，嘴角微弯：“小孩子不要乱说话，去做小孩子该做的事情。”
宁宁一听这话，胸脯立刻挺了起来，下巴抬得高高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不满：“老板，你小看我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至少——”
她停了一下，又用力挺了挺胸，像是要把衣服撑起来似的：“C+！”
陈军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漫不经心：“那也是C。”
宁宁的嘴撅了起来，嘴唇翘得能挂住一个水壶。她往前凑了一步，仰着脸盯着陈军的眼睛：“C怎么了？C也是资本！你知道多少人想要这个尺寸吗？”
“我不知道。”陈军往旁边错了一步绕过她，朝走廊那头走，“我只知道你这个年纪该去写作业。”
宁宁噔噔噔地追上去，跟在他身侧，步伐又碎又急，活像一只跟在主人脚边不肯离开的小狗：“我没有作业！我是你的秘书，秘书只负责跟着你，不负责写作业！”
陈军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你现在去给我泡杯咖啡。”
“不去。”宁宁拒绝得干脆利落，“你每次说泡咖啡都是支开我，等我回来你人就不见了。上次我在茶水间等了十五分钟，回来你已经在三公里外的停机坪了，要不是我跑得快——”
她说着还比划了一下，两只手做出奔跑的姿势，嘴里发出“噔噔噔”的拟声词，像是把那天的经历重新演了一遍。走廊里回荡着她清脆的声音，在金属墙壁之间来回折射。
陈军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变化。
宁宁歪了歪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嘴角浮起一个狡黠的弧度：“老板，你不要转移话题啊。你是不是怕被人家误会？”
陈军的脚步微微慢了半拍：“误会什么？”
“误会你对我有意思呗。”宁宁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两只手背在身后，小步子一蹦一跳的，“你放心啦，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老范就不一定了。”
陈军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他转过身，低头看着宁宁那张仰起来的小脸：“老范怎么了？”
宁宁眨了眨眼，像是确认自己说漏了什么，但脸上没有半点心虚，反而透着一股“既然说都说了那就全说了”的豁达：“他写日记啊。你没看过吗？内容可精彩了。”
“……日记？”陈军的眉毛动了一下。
“对啊。”宁宁两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面上点来点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宝藏之后的得意，“正经人谁写日记啊，但是老范写了。而且写得很认真，每天都有。”
陈军看着她，没有说话。
宁宁像是得到了鼓励一样，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比如某年某月某日，几点几分，老板跟那个黑丝女秘书在房间里待了多久，就两个人，门还关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学着老范的语气念了一段，用一种刻意压低的老成嗓音：“‘二人独处一室，时长四十七分钟，未见异常声响，然孤男寡女，恐有不妥。’”
念完之后她换回自己的声音，歪着头看着陈军：“老板，什么是DNA？”
陈军的表情在那几秒钟里经历了从困惑到无语的完整变化，他抬手捏了一下眉心，指腹在额头上按了两下才松开：“还记载了什么？”
宁宁掰着手指开始数，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展示自己珍藏的宝贝：“还写了你摸我的脑瓜子呢——就是刚才那样摸的。他写了一句‘老板对宁宁似有亲近之意，此举频繁，恐非单纯关照，莫非……’”
她顿了一下，然后模仿着老范的笔调把最后一句念了出来：“‘莫非老板对小女学生暗生情愫乎？’”
她学完这句自己先笑得弯了腰，两只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嘎嘎嘎——他居然用‘乎’！老范写日记还用文言文！”
陈军站在走廊中间，面色平静，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某个虚空的点上，像是在跟什么人隔空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老范那个老东西，明显就是执行国安局江老大的委托了。江陵那个老狐狸，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心思全花在盯自己的私生活上，从秘书到宁宁，从时间到细节，事无巨细全给记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很轻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必须把他拖出来打一顿。”
宁宁靠在墙上笑够了，拿手背抹了抹眼角，抬起头来看着他，一脸幸灾乐祸：“那你可能要等一阵子了。老范不在航母上。”
陈军偏过头：“他去哪了？”
“大兴安岭。”宁宁说，“跟维多克他们一起去的。好像是胡巴那三个人提了一嘴，说那边有什么外星科技的线索。老范一听跟打了鸡血一样，当天下午就收拾东西跑了。”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走之前还把自己的日记本锁进了保险柜里，密码我看到了。”
陈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追问密码的事，只是沉默了两秒，低声说了一句：“等着吧。他总要回来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宁宁听到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像是已经开始期待老范回来的那一天了。
陈军没有再理会她，转身朝走廊尽头的实验室方向走过去。合金门在他面前滑开的时候，他侧过头，朝身后跟了两步的宁宁摆了摆手：“自己去玩儿。我要做实验了。”
宁宁在他身后停下来，声音拖得老长：“我的天——你又做实验！我好无聊了啊——”
陈军一步跨进实验室，合金门在他身后开始合拢，他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几分敷衍：“无聊就去找安妮。”
“安妮更无聊！”宁宁冲着即将关上的门喊了一声，“她整天板着脸，跟她待在一起我会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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