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山的清晨总是被薄雾笼罩,今日却有些不同。山门处的晨雾尚未散尽,便有弟子匆匆奔走,神色凝重地传递着消息——岱山老祖回来了。
老祖此番归来悄无声息,一身玄色道袍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风尘。他未及休整,便直接召来掌门,在三清殿内密谈了半个时辰。殿门紧闭,无人知晓里面说了什么,只看到掌门出来时,脸色苍白,额角隐有汗珠。
一刻钟后,钟声骤然响彻岱山。所有弟子无论辈分高低,都被召集到练武场。掌门站在高台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宣读了老祖的命令:自今日起,除指定弟子按月下山采买日常物资外,任何人不得私自离山。违令者,立废修为,逐出山门,永不得入。
命令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几个年轻弟子脸色骤变,他们中有人昨日还与山下的友人约好今日去镇上的茶馆小聚,此刻只能将满心的不解与焦急压在心底。年长些的弟子则眉头紧锁,他们隐约感觉到,老祖此次从京城归来,定是带回了非同寻常的变故。
练武场边的银杏树下,刚入门不久的小弟子拉了拉师兄的衣袖,小声问道:师兄,咱们以后都不能下山了吗?山下的糖葫芦还没尝够呢......师兄拍了拍他的头,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低声道:别问那么多,照做就是。老祖这样安排,必有深意。
夕阳西下时,山门外的石阶上,最后一个想偷偷溜下山的弟子被执法堂的长老拦了回来。他手中还攥着一封写给山下亲人的信,此刻只能失魂落魄地跟着长老往惩戒堂走去。山门缓缓关闭,巨大的铜锁一声落下,将岱山与外界隔绝开来。夜幕降临,往日里偶有灯火的山路上,此刻只剩下摇曳的树影,一片沉寂。
残阳如血,岱山之巅的望岳亭里,枯坐的岱山派掌门望着山下蜿蜒的山道,浑浊的眼中满是悔恨。那道山门从今天开始像一道无形的铁闸,将整个岱山与江湖彻底隔绝。
几个月前,他被猪油蒙了心,听信了青蛇教的蛊惑,以为刺杀大将军能换来霸主之位。如今,青蛇教众作鸟兽散,独留岱山派承受雷霆之怒。皇浦云提出的条件等于永世禁足,擅离者斩八个朱红大字,如同烙印刻在每个弟子心头。
山风卷起他花白的胡须,掌门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身后传来弟子们练剑的呼喝声,却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只剩下被困囚笼的沉闷。他想起三日前小弟子哭着来报,自己想家了,以后也回不了家了。
师父,门外传来大弟子沙哑的声音,我要回家。
岱山派掌门闭上眼,一行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他曾以为江湖是快意恩仇的天地,却忘了那位大将军铁律如刀。如今剑锋仍在,却只能斩清风、断流云,再不能踏下山门半步。山腰间新立的界碑在暮色中泛着冷光,碑上岱山禁地四个大字,字字都在嘲笑着他当初的愚蠢。
术法界的传讯符在三日内飞遍了各个州。原本紧闭的山门陆续敞开,各术法门派掌门的书房彻夜亮着灯,案上摊开的讨伐檄文被墨点污得不成样子。
最热闹的要数辽州的烟雨楼,原本聚集在此的七派使者,在听到岱山派变成禁地的消息后,连茶钱都忘了付。跑堂的小二收拾茶碗时,发现其中一只官窑茶杯裂了道细纹,像是被人硬生生攥出来的。
没人再提二字。各大门派的库房里,连夜打造的法器蒙上了薄尘,密道中的联络暗号被苔藓爬满,就连说书人新编的《洛神谷异闻录》,也在说到岱山七子魂归何处时,被突然飞来的铜钱打断了话头。
只有落日时分,偶有几只信鸽掠过洛神谷上空,翅膀上沾着远方门派的徽记,盘旋三圈便匆匆离去——它们不敢落下,正如那些曾磨刀霍霍的门派,再也不敢踏足这片被血色浸染过的山谷。
如今的洛神谷,成了术法界心照不宣的禁忌。就像岱山派,名字只在深夜的祖师堂里,被术法师们用极低的声音提及,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烛火在铜灯里噼啪作响,映着满墙斑驳的剑痕。
皇宫的红墙在暮色里像一道凝固的血痕,太殿的鎏金铜兽被雨打湿,泛着冷硬的光。皇帝姬子云枯坐在龙椅上,明黄的龙袍空荡荡地罩着他单薄的身子,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桂花糕。
廊下的宫灯被风吹得摇晃,将他的影子在金砖地上扯成细长的鬼魅。三个月前也是这样的雨夜,他听信谗言派人刺杀皇浦云,还恶狠狠地说朕再也不信这匹野马。如今野马回了钧州,一个月前带着十万铁骑在紫云路竖起靖难旗,而今他这个皇帝,连御膳房想添碗热汤都要等半天了。
殿外传来甲胄碰撞的脆响,是换岗的禁军。皇帝猛地直起身,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却连声音都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他想起皇浦云离京那日,城门楼飘着雪,那个高大的身影在马背上回望一眼,玄色披风被风掀起,露出内衬绣着的金线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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