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潮湿的石壁上布满巨大爪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虽不见蛟龙盘旋的身影,但洞顶钟乳石滴落的水珠在半空便被浓郁灵气托住,凝成粒粒珍珠般的光点。皇浦云深吸一口气,只觉一股清凉顺着喉间滑入丹田,四肢百骸都似被温水浸泡,舒畅无比。洞中央的石台上,残留着几片巴掌大的青色龙鳞,在微光下泛着幽蓝光泽,触之冰凉,隐隐有雷电之力游走。
他走到潭边,只见碧绿潭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圆润的夜明珠,将整个山洞照得亮如白昼。几条通体透明的灵虾在水中游弋,尾鳍摆动间带起串串灵气气泡。皇浦云屈指一弹,一滴潭水溅起,竟在空中化作一道微型彩虹。他望着潭中倒映出的自己,鬓角发丝已被灵气濡湿,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般浓郁的灵气,足以让他的修为再上一层楼。
洞壁渗出的水珠滴答作响,在寂静中敲打着石床。皇浦云盘膝而坐,玄色长袍上的水渍早已干涸成暗褐色,与洞顶垂落的石钟乳一般沉默。他没有运转丹田的灵气,只是任由浑浊的目光漫过掌心那道贯穿虎口的旧疤——那是三十年前镇守钧州时,被韩将军弯刀劈开的痕迹。
思绪如潮水漫过记忆的闸门。他看见尸横遍野的战场,看见流离失所的百姓跪捧粗粮相赠,看见朝堂上同僚们讳莫如深的眼神。当年跟着裴将军进京清君侧时,他们确是想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可当旌旗插遍南北,当百官俯首称臣,那份初心竟在权力的迷雾里渐渐模糊。掌心的疤痕突然发烫,仿佛又握住了那柄饮血的长枪,枪尖挑着的究竟是敌军将领的头颅,还是自己膨胀的野心?
洞外传来夜风掠过松林的呜咽,像极了前世历史学的长安城里那些不明不白的议论。挟天子以令诸侯功高震主狼子野心——这些词语化作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刺进他早已疲惫不堪的心脉。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若真是为了自己,何苦拖着这副残躯征战至今?可若全然为了百姓,为何午夜梦回时,总会看见金銮殿上那把空悬的龙椅?
水珠又落下一滴,恰好砸在他眉心。皇浦云缓缓睁开眼,眸中翻涌的血丝渐渐沉淀,只余下深不见底的茫然。石壁上,他的影子被洞外月色拉得颀长,像一柄横亘在光明与黑暗之间的孤剑。
皇浦云望着洞顶淅淅沥沥的水往下掉,右手不自觉地抚上左肩——那里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即使穿越到这个名为“大宇朝”的陌生时空这么多年了,阴雨天时依旧会隐隐作痛。
指尖触到粗糙的布衫,他猛地闭眼,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穿越前,他还是特战队的队长,迷彩服浸透汗水,战术靴陷在雨林的泥泞里。军刺划破最后一个毒贩的喉咙时,他听见了AK重机枪特有的轰鸣。子弹穿透肩胛的瞬间,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耳边是战友的嘶吼和雨林湿热的风。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只记得血染红了胸前的国旗徽章。
“队长!”
谁在喊?那时候还叫狗儿,他豁然睁眼,炕边只有一人,那就是陌生的妹妹小草。只有檐角的烂瓦,像极了雨林里滴落的露水。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粗布短打,腰间别着的是砍柴用的柴刀,而非熟悉的枪。
陌生的村庄,陌生的服饰,还有脑中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关于“狗儿”这个孤儿身份的零碎记忆……他真的穿越了。
左肩的疼痛再次传来,提醒着他那段浴血奋战的过往。皇浦云深吸一口气,眼神从迷茫转为锐利。无论在哪个时空,他皇浦云,都不会任人宰割。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粗布下的肌肉线条依旧充满爆发力。
一声大喊,把皇浦云拉回现实,原来是王烈云长老。
飞瀑如银帘垂落,水声轰鸣的瀑布洞内,水雾氤氲。王烈云长老须发皆张,往日沉稳的步伐此刻带着几分踉跄,他一手扶着湿滑的岩壁,朝着洞内深处大喊:“宗主!皇浦云宗主!”
洞内石床上,身着玄色道袍的皇浦云缓缓睁开眼,眉头微蹙。他修行的气息一滞,望向洞口那道焦急的身影。只见王烈云衣襟已被飞溅的水珠打湿,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了几缕,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
“何事如此喧哗?”皇浦云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瀑布的轰鸣,带着宗主的威严。
王烈云几步跨到石床前,胸口因急促呼吸而起伏:“宗主!王玥……王玥她回来了没有?”他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长老,此刻脸上写满了焦灼。王玥不仅是他最疼爱的弟子,更是眼前这位宗主唯一的孙女,下山历练已逾八年,归期早过,音信全无。
皇浦云指尖捻着的佛珠猛地一顿,眸色沉了下去。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尚未归来道场,在青莽山脉外围的家里面。烈云长老,你先稳住心神,过几日便过来了。”话虽如此,他紧握佛珠的指节却已泛白。
王烈云虽执掌外门事务多年,此刻眉宇间却难掩关切。他望着宗主皇浦云,终是躬身道:启禀宗主,虽外门弟子王玥多年前既已晋升内门,老执事心中始终记挂——不知她这八年云游在外,可曾遇到凶险?
皇浦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王玥此去遍历山川,寻师问道,倒也吃了不少苦头。七年前在西漠误入黑风谷,九死一生方得脱。他顿了顿,指尖轻叩玉案,历练途中结识数位奇人,心性磨砺得愈发坚韧,如今术法已远超同侪,入内门实至名归。
王烈云喉头微动,想起当年那个总爱追着自己问剑理的小丫头,眼眶微热: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皇浦云看着他鬓边新增的霜白,轻叹一声:你当年教她的基础打得扎实,这孩子又肯下苦功,往后在内门修行,前途不可限量。说罢取过一卷玉简递去,这是她云游时寄回的修行札记,你且拿去看吧。
王烈云双手接过玉简,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玉质,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廊外清风卷起几片落英,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当年那个怯生生接过木剑的女童,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内门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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