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瓶丹药是现阶段服用的，等这一瓶丹药没效果之后，再服用这一瓶。”
李青将分别做了记号的两个瓷瓶交给朱载坖，叮嘱道，“一日一粒，温水服之，不可加量！”
“明白了。”朱载坖双手接过，讪然道，“要是两种丹药都没效果了呢？”
李青：“改天我会再炼一炉终极丹药！”
“如此，就多谢先生了。”朱载坖心情愉悦，更为放松。
一边的小朱常洛却是一点也不开心，一直瞪着眼睛瞧李青，一边生气，一边生气李青为何还不道歉认错。
李青自然不会惯着，对小家伙的生气视而不见，连小东西这个人都当做了空气，压根不搭理他。
闲聊了会儿，李青问向朱翊钧——
“张居正、张四维二人，都还没回乡吧？”
“嗯，还没。”朱翊钧面露诧异，“先生是想……？”
“你想多了。”李青舒了口气，道，“去年你在天津府时，二人的辞呈我给批了，当时我建议二人先在京师好好玩玩，什么时候玩够了，我为他们办一个饯行宴，让他们风风光光地回乡，不想从去年九月一直忙到现在，一忙起来也忘了个干净……估计二人也都玩腻了。”
朱翊钧怔了一下，好笑道：
“难怪二人都不急着走，我还道是两人家眷都在京师，回乡的念头并不迫切呢。”
朱载坖呵呵笑道：“先生无需介怀，现在补上也不晚！”
“嗯，是该补上。”李青微微颔首，朝朱翊钧道，“明日早朝结束，你叫上内阁六部去我那小院一趟，为二人践行一下。”
“没问题！”朱翊钧满口答应，问道，“要不我帮你通知一下二人？”
“也成，我先回去准备一下。啊对了，告诉二人，这次就不要带东西了。”
李青嘱咐完就要走。
小朱常洛绷不住了，哼道：“永青侯岂止是忘了承诺张居正、张四维的事？你忘得也太干净了吧？”
李青茫然：“我还忘什么了？”
“你说呢？”小东西更来气了，“今日发生的事就忘了吗？”
李青想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想起来：“要不你还是提醒一下我吧，真没印象了。”
“丹药！小孩子吃的丹药！”
李青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点点头：“还是个小馋猪，成，我回去就给你炼，明日给你！”
“我才不是小馋猪，是你答应我的！”小朱常洛据理力争。
“啊对对对，还有其他事吗？”
小朱常洛见机会上门，当即道：“还有，你得带我一起出远门！”
“回头再说！”
李青哈哈一笑，转身离开……
小家伙看向父皇，又看向皇爷爷，问：“永青侯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
父子哈哈大笑……
~
次日，连家屯小院。
才辰时三刻，张居正与张四维便过来了。
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二人走进院子，却见永青侯正坐在树荫下的小马扎上择菜，还系着围裙……
如此一幕，与二人印象中的‘堂堂永青侯’太割裂了，以至于二人就这么呆呆望着，连开场白都忘了说。
“来的挺早啊，坐吧。”李青手上动作不停，随口招呼道。
没有往日的严肃，也没有多么热情，就好像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朋友，随和自然。
这一刻，二人同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眼前这个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永青侯，不再是年长他们许多岁的大明老人，而是与他们平级、与他们同龄，且交情还不错的朋友。
没有长幼之分，没有尊卑之别！
不需要仰视，不需要敬畏，只需平视，只需以平常心相处。
于是，二人便也没有作揖行礼，走至李青对面的石桌前，相继落座。
张四维问道：“侯爷这是……？”
“显然，这是做饭啊。”李青好笑道，“这都看不出来吗？”
张四维满心满脸地错愕，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张居正眼神复杂，语气却极是轻松，呵呵笑道：
“久闻侯爷厨艺非凡，不想今日还有这个口福啊。”
张四维干笑着附和，满是不可思议的模样。
李青只是笑了笑，问：“你们辞官也有一年了，这一年来的生活如何？”
“轻松！”张居正悠然道，“全身心的轻松，什么都不用做，只一味地享受生活……一开始是有点不习惯，不过时间一长便乐在其中了。”
张四维亦有此感，叹道：“放手了，也放松了，放松不难，放手才难。急流勇退的毅力与决心太难了，一般人难以做到，如无侯爷相助，我二人亦难以做到。”
李青打趣道：“是相助，还是相逼？”
张四维老脸一红，讪然道：“人生每一个阶段，看待事物的角度总是不同的，现在是相助。”
李青哈哈一笑：“你们先聊会儿，我去把鸡鸭鹅先宰了去。”
张四维忙道：“我二人能做些什么？”
李青拍了拍手，道：“君子远庖厨，你们都是读圣贤书的君子，这种事还是我来吧！”
张四维正色道：“永青侯更是君子！”
“呵呵……我可不是君子，从来不是！”李青站起身，两手提起不远处被绑着脚的鸡鸭鹅，去了东厨……
张四维怔然片刻，回头望向张居正，迟疑道：
“太岳，咱们就这么……坐吃现成？”
“不然呢？”张居正捋须而笑，“永青侯如此盛情，我二人怎好辜负？”
“可我总觉得不自在。”张四维望向东厨，怔然出神。
张居正叹息一声，感慨道：“永青侯计之长远啊。”
张四维一奇，回过头，虚心求教：“还请太岳明言。”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不是，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张居正悠然笑道：“安心享受，咱们当得起，也该当如此。”
张四维怔了怔，若有所思……
辰时末，
朱翊钧带着阁部一众大员赶来。
李青听到动静，从东厨走出来，打了声招呼，又回去忙活去了。
诸大员面面相觑，都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割裂感、荒诞感——
堂堂永青侯竟然亲自下厨？
我也能吃上永青侯做的菜？
……
抬头望了望天，没错啊，今日的太阳也还是从东边升起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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