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丫头又惹什么事了？”李青脱口而出，还是那般口吻。
话一出口，又觉这话说得太亲切了，于是语气漠然了几分：“何事？”
李熙仿若未觉，却悄然将‘下官’，改成‘我’，解释道：
“来大高玄殿前，我先去了皇宫面圣，呈报了辽东铁路修建各项事宜，以及最终花费款项。公事议完之后，皇上与我议了些私事，也就是早前议定的……”
李熙停顿了下，机警扫视一周，这才继续说道：
“就是玲珑抚养皇子之事。皇上说此事不宜拖太久，不然等二皇子记事……就晚了。”
李青沉默片刻，道：“这是你们的事！”
李熙点点头：“我稍后与玲珑说一下。”
李青不置可否。
李熙又说起辽东的铁路建设过程，以及接下来的各种利好……
两刻钟后，
李青说道：“你可以先住在连家屯小院，正好李家的珑门镖局分局总部就在连家屯，闲暇时也可把把关，未来升了官觉得宅院太小，可以再换。”
李熙怔了怔，问：“您呢？”
“我住大高玄殿。”
“可您不能一直住在大高玄殿吧？”
“这是我的事。”李青说。
李熙暗暗一叹：“嗯，好。”
“回吧。”李青转过身去，一边往回走，一边说，“一路辛苦，歇上几日缓缓，朝廷也不缺你一个主事。”
“是。”
李熙目送祖爷爷背影远去、消失，轻轻叹道，“虽是预料中事，却是难以释怀啊……”
……
数日匆匆而过，万历十五年悄然来临。
高台之上，李青面朝东方，面容恬静。
小朱常洛立在一旁，小手扶着栏杆，与他一样望着东方天际……
小孩子终是耐不住性子，不到两刻钟便沉不住气了，怏怏道：“李青，还要等多久才会日出啊？”
“快了。”
“多快？”
李青笑了笑，继续望远。
小朱常洛叹了口气，无奈道：“李青，你说说话呗，咱这干等着多枯燥啊。”
“不必勉强自己，觉得枯燥就下去玩会儿。”
“我还是在这儿吧，下面更无聊。”小朱常洛起了个话题，“李青，你怎么突然想起看日出了啊？”
“今日的日出，不一样。”
“因为今年是大年初一？”
“嗯。”
“这样啊，”小朱常洛好奇问，“你每年大年初一都看日出吗？”
“嗯，近些年一直如此。”李青望着极远处的天际，轻声言道，“新年新气象，每一个大年初一，都是不可多得的美景。”
“不都一样吗？”小家伙一脸奇怪，随即给出了逻辑自洽的答案，“啊我知道啦，李青你是道士，你这是在望气对不对？”
“望气？”
“是啊，望大明的气数。”小朱常洛嘿嘿道，“钦天监会观天象、卜吉凶，李青你更会了，你可比他们厉害多了。”
李青忍俊不禁：“此话怎讲啊？”
“人家都是夜观天象，你是白天观天象，人家观的是星星，你观的是太阳。”小朱常洛道，“星星之光如何与大日争辉？”
“是萤火之光与日月争辉！”李青纠正。
“一个意思啦。”小朱常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而问道，“李青，父皇说阴阳术数之道，虽有诸多值得称道的地方，却非是大道……是这样吗？”
李青颔首：“嗯。你父皇说的对！”
顿了顿，“我不是在望气，不是卜算大明气数，我只是单纯喜欢在这一日看日出，仅此而已。”
“呃，是我猜错了啊……”小朱常洛有些难为情，追问道，“既然如此，为何又有人说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
李青望着天空尽头泛起的鱼肚白，道：“这不是什么玄学，只是人们对经验的归纳总结。”
“你父亲是皇帝，你母亲是皇后，你是他们的第一个儿子，这就是命。”
“你生在这个时代的大明，生在一切向好的大明，这就是运。”
“至于风水，则更多体现在所处环境对个人的影响，比如你居住在京师，你见到的都是饱学之士，你接触到的都是顶尖人才……这就是风水。”
“积阴德是做好事、做善事，善终有善报。”
“读书是通过学习获取知识、提高认知，提升自己的能力……”
“这不是虚无缥缈的迷信，只是对客观存在的经验之谈，且也不止于此……”李青沉吟了下，道，“就拿钦天监的天气预报来说，其实也是根据云朵的形状与运动，还有风向、气流，以及动物气象反应。诸如，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东风雨、西风晴，燕子低飞青蛙叫，必有大雨到……”
小朱常洛听得瞠目结舌，讷讷道：
“李青你是说……道士也是讲科学的？”
“当然！”李青轻笑道，“许多看起来玄之又玄的事，实际上，只是对自然现象的发现与总结，玄妙不是玄妙，而是无知。”
小朱常洛惊愕半晌，哀叹道：“学不完，根本学不完！”
李青失笑道：“样样通，样样松。不必追求全知全能，瞅准方向坚持不懈地努力学习、努力成长，一步步往前走……方为正道！”
小朱常洛点点头，紧接着说：“李青你就不一样，你样样通，样样出类拔萃！”
“除长生外，我也没有什么玄妙，只是活得久了，见得多了而已。”李青说道，“不要迷信我，要根据客观事实去实事求是。”
“嗯，好。”
“要日出了。”李青提醒，“不要看我了，好好看日出吧。”
小朱常洛顺势将目光从李青身上移开，眺望东方……
刚才还是白茫茫的天际，一晃神的功夫，云雾已染上了淡淡的桃红，天青色的天空多了一丝亮白，天色更光明了，视线也更好了……
桃红愈浓，
只片刻功夫，桃红就成了胭脂红，就像一个抹了红妆的小姑娘，而后‘小姑娘’羞羞怯怯地探出脑袋……
顶红顶红的太阳冉冉升起，光辉洒向屋瓦、树梢……整个世界都鲜艳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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