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和霍长鹤刻意放慢脚步,侧耳聆听周遭的闲谈话语。
都不用刻意打听,李家铺子的事,早已经传开。
他们没走多远,就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听得一清二楚。
不出他们所料,把李掌柜扔到衙门口之后,李家药铺勾结外人、暗中行事的勾当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当地衙役接到线索后迅速出动,面对官府的审讯,李掌柜心中防线彻底崩溃。
为了减轻罪责,一股脑招供出了平日里和他暗中往来、一同参与不法之事的各色人等,牵扯出的名单足足有一长串。
顺着李掌柜的供词,官府顺藤摸瓜,连夜展开抓捕行动。
刘家上下所有人,无一遗漏,尽数被公差带到衙门之中逐一问话审讯,整个刘家瞬间乱作一团。
可惜,朱小春和村长当时严格保密身份,并没有被牵扯到。
不过,这也是早晚的事。
如今李家药铺大门紧闭,门板上还贴着县衙封条。
往日人来人往的铺面变得冷冷清清,刘家人全都身陷衙门,一时间成了全镇百姓茶余饭后热议的谈资。
听完一众路人的议论,颜如玉与霍长鹤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露出满意的神色。
李家与刘家接连落网,不仅斩断了村长在镇上的一处重要联络点,也算是为许多被当作商品的孕妇孩子出了一口恶气,更让这条暗中勾结的利益链条出现了断裂。
对于他们后续彻查整件事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确认李家药铺的事,二人不再耽搁,转身朝着镇上的钱庄走去。
这座钱庄坐落于镇子正街中段,门面规整,门口站着两名值守的伙计,来往存取银钱的客人络绎不绝。
颜如玉从怀中取出村长亲手交付的存银凭证,缓步走上前。
值守伙计见状连忙上前接待,双手接过那张绢帛凭证,先是仔细核对上面的字迹,又查验了凭证角落专属的印信印记,反复确认无误之后,便转身走入钱庄内堂报备。
没过多久,钱庄内的账房先生跟着伙计一同走出,再次核对了一遍信息,全程没有过多盘问刁难,按照凭证上的数额,取出了存放的银两。
一锭锭成色十足的银元宝被整齐码放在木盘之中,清点完毕后尽数交到颜如玉手中。
一番清点下来,整笔存银合计三十多两。
捧着沉甸甸的银锭,颜如玉捏着冰凉的银锭子,心中思绪翻涌。
三十多两银子,在颜如玉和霍长鹤眼中,实在是微不足道。
可他们心里清楚,这笔银两放在贫瘠偏僻的柳家庄,却是一笔巨款。
柳家庄的村民世代靠山吃山,靠着耕种薄田、进山采摘山货换取微薄收入,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寻常农户一家人全年省吃俭用,忙活一整年也攒不下几两碎银。
不少贫苦村民,一辈子都未曾见过整块的银元宝,平日里流通的大多是零散铜钱,花钱之时都要一枚枚仔细数算,精打细算度日。
颜如玉只觉得掌心一阵阵发烫。
仅仅是村长暗中囤积的一部分私银,便有三十多两之多!
可想而知这些年来,村长靠着勾结白衣神女、参与贩卖孩童,这些丧心病狂的勾当,搜刮了多少不义之财。
每一枚铜钱、每一块银锭之上,都沾染着无辜孩童的血泪,凝聚着无数家庭的痛苦。
想到这里,颜如玉眼底寒意渐浓,心中已然决定,这件事管定了,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她把银锭妥善收好,转头看向身侧的霍长鹤:“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如今钱财已经到手,接下来,我们就按照此前商议好的原定计划行事即可。”
霍长鹤微微颔首,转身离开镇子。
柳家庄,村长依旧在被大火焚毁的自家宅院之中,带着家人和几个相熟的乡邻,一点点收拾火场里的残垣断壁与焦黑瓦砾。
偌大的院落满目狼藉,空气中始终弥漫着烟火灼烧过后的焦糊气味。
忙碌了大半日,众人也只是勉强清理出一小片空地。
村长一边指挥众人干活,嗓子都快冒烟。
他身旁的儿子无心劳作,手里拿着一把木耙,却频频停下手中的动作,抻着脖子朝着村口大路的方向不停张望,脸上满是焦躁不安。
村长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眉头微微一蹙,低声问:“你究竟在看什么?”
被父亲点破心思,村长儿子连忙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担忧:“爹,我就是心里犯嘀咕。
您把去镇上取银子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朱小春那个丫头去办,这件事真的靠谱吗?
这么一大笔银子,为何您不交给我亲自去办理?交给外人,我实在放心不下。”
听完儿子的疑问,村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神里透着老谋深算的算计。
他低声解释道:“你还是太过年轻,看不透其中的门道。
这笔银子是我私下积攒的私财,来路特殊,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说,都绝对不能让旁人知晓,这笔银子是咱家的。
我让朱小春替我们前去取钱,本就另有安排,等她从钱庄取出银两,自然会有人从她手中把银子夺回来。”
村长儿子闻言,双眼瞬间一亮,瞬间明白了父亲的布局,压低声音惊喜地说道:“原来如此!
爹,您竟然还提前安排了其他人手,在半路拦截?”
村长缓缓点头,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神情:“那是自然。
我早花钱买通了一个行走四方的江湖人,埋伏在从镇子回村的必经之路。
他只需要拦住朱小春,抢走她手中的银两即可。
我并没有向他们透露,那包里的是银子,江湖人嘛,一般都讲什么道义,他不会看,也断然不会出现黑吃黑、卷走财物一去不回的情况。”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继续说道:“等到朱小春取出的银子被人抢走,她弄丢了我托付的财物,心中必然满心愧疚与惶恐。
有了这一桩把柄握在我手中,往后她就会越发受制于我。
我让她往东,她便不敢往西,再也生不出半分忤逆的心思,会彻彻底底乖乖听从我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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