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还坐在床边，姿势都没变过，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动静猛地抬起头，目光紧紧地锁在祾亓身上。
祾亓冷着脸走过去，二话不说，拿着热毛巾就开始给白泽擦身上的血迹和灰尘。
白泽的衣服在之前的打斗中沾了不少脏污，更别说身上那些血迹，祾亓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发泄意味的粗鲁，但他擦得很仔细，每一处脏污都没有放过。
白泽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不许说话。”祾亓瞪他一眼，凶巴巴的，“闭嘴，不想听。”
白泽有些无措地抿住嘴唇，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任由祾亓摆布，目光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祾亓的脸，强忍着失去的恐慌。
那种悲伤的情绪太过浓烈，浓烈到祾亓想忽视都做不到。
他下意识地放缓了手上的动作，随即又更加生气，凭什么要对他温柔！这个骗子！
祾亓三两下把白泽身上能擦到的地方都擦干净，然后把毛巾往旁边的椅子上一丢。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说点什么狠话，却发现还是没有忍住，眼眶不争气地红了。
“所以，那时候你在十三区偶遇我……”祾亓的声音有些发抖，“是你故意的，为了X药剂接近我对吗。”
光是说出这个问题，祾亓就已经好难过好难过。
那是他们的初见。
彼时祾亓旧疾复发，又恰好赶上十区高层背叛动荡。赛琳娜和锦君昊有心想把他送去帝都养着，觉得那边安全，适合养病。
可他那时候才多大，少年意气正盛，在十区那种自由又危险的地方长大的人，怎么肯乖乖去帝都做什么被关在宅子里。祾亓咬咬牙，从十区逃了出来，一路辗转到了十三区。
他发誓，就算是在边缘区流浪，也绝对不去帝都做什么金丝鸟儿。
可祾亓在十三区过得很不好，刚到那儿没多久，就因为被人盯上了身上的物资，和整个帮派血拼了一场。他一个人打翻了七八个，自己也弄得浑身是伤，最后狼狈地倒在小巷子里。
天上下着大雨，雨水混着血水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模糊视线。
少年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感觉自己身体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流失，就在祾亓以为自己要死掉的时候，视野里出现了一把黑色的伞沿。
伞沿下面是一张年轻又好看的脸，眼睛里带着担忧，蹲下来看着他，“你需要治疗吗？”
那么干净，温柔的人。
祾亓那时候想，如果这样的人是来自华夏帝都，那他会心甘情愿跟他回去的。
后来白泽给他治伤，照顾他，陪他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祾亓一度以为那是命运送给他的礼物，在他最狼狈的时候，遇到了最好的人。
可是现在都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祾亓难受得快要落泪，他拼命忍住，眼眶却还是不争气地泛红。
白泽心中抽痛，他见不得祾亓这个样子，宁愿祾亓冲他发火，冲他吼，甚至冲他动手，都好过看到他露出这种快要碎掉的表情。
他不顾那只还在输液的手，有些颤抖地抬起手，抚上祾亓的脸颊。
“不是的，小七……”白泽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不是假的。”
祾亓想要偏头躲开，却被白泽的手牢牢捧住。
“我接了任务，计划……原本是在十三区采购需要的物资，再来华夏帝都找你。”白泽说着，凑过去，用鼻尖轻蹭着祾亓的脸颊，动作里带着说不清是缱绻还是乞求。
“我不知道会提前遇见你，那时候，也不知道你就是我的任务目标。”
求求你，白泽在心底渴求着，不要否认我们的感情。
祾亓现在根本不知道白泽说的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他的脑子里乱成浆糊，一边想要相信白泽，一边又害怕再次被骗。
他愤愤地开口，声音渐渐变得狠厉，“我不想再相信你说的话了！”
话音刚落，白泽忽然吻上了他，近乎绝望的炽热。
白泽一只手捧着祾亓的脸颊，另一只手还挂着输液针，姿势别扭极了，但他毫不在意。
他吻得那么用力，嘴唇相贴的间隙里，低声呢喃着抱歉。
白泽甚至自我厌弃地想，如果他们之前没有那么多任务和算计的计划，没有……他和赛琳娜的仇恨，那该有多好。他心中钝痛，却又不可抑制地在和祾亓的接吻中得到头皮发麻的愉悦。
但祾亓还是生气。
他偏过头，不让白泽继续亲吻，白泽追过来，他又偏得更远。两个人就这么在沙发上较着劲，谁也不肯让步。
最后祾亓忍无可忍，干脆抬起手按住白泽的嘴唇，狠狠揉了两下，把他扑倒，一副因为愤怒而要狠狠玩弄他的样子。
白泽仰面看向祾亓，眸光里全是渴望，脸上迅速泛起潮红，身体发软发烫，诚实地给出了反馈。
他呼出的气息变得灼热，甚至不由自主地，嘴唇追逐着祾亓的手指，灼热的吐息扑在指腹上，又湿又烫，只要抬眸看到祾亓专注的眼睛，那种极度的满足愉悦就涌上他的身体。
祾亓更生气了！
他又不想要奖励白泽！
他干脆收回手，余光瞥见输液瓶已经空了，于是故意狠狠拔掉了白泽手背上的针头，针眼处迅速渗出血珠，白泽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点疼痛对他来说实在微乎其微，比起心里的痛根本不值一提。
他终于可以腾出两只手来抱祾亓了。
白泽想要把祾亓拥进怀里，祾亓却像是早有预料一样，躲开了他的拥抱。
白泽僵在原地，脸色苍白，眼底那点刚刚燃起来的温度又迅速凉了下去，变得苦涩又无措。
祾亓啧了一声，抬脚踹了踹白泽的小腿，“你脏死了还想抱我！”
白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还沾着血迹和灰尘，虽然被祾亓擦过一遍，但整体看起来还是狼狈不堪。
他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还踉跄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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