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郢州。
郢州刺史姓周,和赵延也算是好友。
所以他以为,这一趟至少能得一句准话。
然而周刺史听他说完,沉默了许久,端起茶盏,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赵公,”周刺史终于开口,声音干涩,“顾陌阵斩赵将军的事,我已听说了,节哀。”
赵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周兄,”他改了称呼,用的是当年的旧称,“我只问一句,若我赵家起兵讨逆,郢州可能相助?”
周刺史像是被茶烫了嘴,整个人往后一缩。
“赵公,这话从何说起?顾陌是否有反迹,朝廷尚无定论,郢州偏居一隅,兵微将寡,哪里敢妄动刀兵?”
赵延忍不住沉下脸来。
“周兄,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忘记你我当初在军中时立下的誓言??”
“赵公,”周刺史放下茶盏,站起身,朝他深深一揖,“非是我不念旧情,实在是……郢州上下三千兵马,还不够顾陌一个冲锋。我若应了你,那是把全城百姓往火坑里推。赵公仁义,想必能体谅我的难处。”
赵延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忽然觉得那脊背像极了一个字。
那个字叫“降”。
赵延气的拂袖而去,转头就去了人淮州。
淮州刺史姓郑,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说话像抹了蜜。
“赵公远来辛苦!快请坐,快请坐!来人,上茶,上好茶!”
赵延坐下,把顾陌的事又说了一遍。
郑刺史听着,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收得干干净净。
等赵延说完,郑刺史叹了口气。
“赵公,赵将军的事,我也听说了。可惜啊可惜,赵将军正当盛年,若是……唉,天不佑忠良啊!”
赵延等着他说下去。
郑刺史却不说了,只是叹气,叹得一声比一声长。
“郑公,”赵延开口,“淮州与赵家素有旧谊,赵某此来,只求一个态度。若赵家起兵,淮州可能相助?”
郑刺史的叹气声戛然而止。
他看了赵延一眼,那眼神闪闪烁烁的,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躲闪什么。
“赵公,”郑刺史压低声音,“陛下那边可有旨意?没有吧?陛下都不急,咱们急什么?万一她不是真要造反,只是跟陛下闹别扭,咱们冲上去表忠心,到时候她跟陛下一和好,咱们这些冲在前头的,算什么?”
赵延想起沈让说过的话。
“还不如当个背景板,什么也不要做,任由他们闹。”
郑刺史说的,和沈让说的,一模一样。
“赵公,”郑刺史站起身,朝他拱拱手,“淮州地方小,兵马少,实在帮不上什么忙。赵公若不嫌弃,我让人备些银两,赵公带回去给阵亡将士的家属,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赵延看着他,忽然笑了。
郑刺史被他笑得有些讪讪的,站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
赵延站起身,没有接银两,再次拂袖而去。
赵延又去了邺城。
邺城是萧辅的封地。
萧辅是当今皇帝的皇叔,先帝幼子,与皇位无缘,却也因此远离朝堂纷争,在邺城过了三十年太平日子。
赵延去见他的时候,他正在后园赏梅。
时值腊月,梅花开得正好,红的白的,缀满枝头。
萧辅穿着一件灰鼠皮的大氅,站在一株老梅树下,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朝赵延笑了笑。
“赵公来了?来,看看这株梅,是当年先帝亲手栽的,三十年了,年年开得这样好。”
赵延哪有心思看梅。
他把顾陌的事说了一遍,把顾陌阵斩赵忠义的事说了,把顾陌对他动手的事说了,把“顾陌反迹已露”这几个字说了一遍又一遍。
萧辅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在梅树下,一只手搭着树枝,目光落在赵延脸上,像是在听,又像是在看别的东西。
赵延说完了。
“赵公,”萧辅说,“你说顾陌反了。”
“是。”
“顾陌若是反了,她反的是谁?”
赵延怔了怔:“自然是……陛下。”
“那陛下为何没有动作呢?”萧辅望着他,“难道他消息还不如赵公灵通?”
赵延没有说话。
萧辅继续说下去:“顾陌要造陛下的反,陛下都不急,你们赵家急吼吼地冲上前,这不是在给她送人头吗?”
他顿了顿。
“换了我,我也会和她一样,杀鸡儆猴。”
他又顿了顿。
“更何况,她不见得是真要造反,否则陛下为何不急?”
萧辅望着赵延,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
“她与陛下的关系,你难道不知道吗?如今他们打得你死我活,若是和好了,那参与进去的人,就是罪人。”
他把“罪人”两个字咬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还不如什么也不要做,任由他们闹。”
赵延看着他。
他想起沈让那句话。
若顾陌真的要反,你拦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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