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起身的张明明，嗓子沙哑地挤出句话，眼睛里全是自责和难受。他恨自己当年闭关，没护住大哥；恨自己三千年都没找着他，连最后一面都错过了。
这时候，刚进门的郭卿雪和凌烈，瞅见张明明跪在地上，顿时吓一跳。
可看清眼前的灵位后，两人也默不作声跪在他后头，他们同样敬重那个教他们枪法的副殿主，同样为他的走感到心疼。
美妇也红了眼眶，却咬着牙忍着泪，对张明明说：“虽说你是天王之尊，可如今嫂子得叫你一声兄弟！”
“兄弟，夫君要是在天有灵，肯定不愿见你这样，快起来吧。他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你这副自责的模样，老说你将来要做大事，不能被这些牵住。”
听了这话，张明明长出口气，深深看了那灵位一眼，恍惚间又见到当年那个黑脸少年，在风雪里冲他喊“我叫叶惊尘”的样子，又见到他们在秘境里并肩厮杀，在江湖中快意恩仇的日子。
他站起身，眼神真挚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嫂子，叶大哥永远是我天魄的大哥，在您跟前，我不是啥主上，只是叶惊尘的兄弟！不管啥时候，这份兄弟情都不会变。”
美妇轻轻点头，轻声说：“那就说明，我家夫君这辈子，没看走眼。”
“夫君生前老说，他这辈子没交几个朋友，却有一个当域主的兄弟，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他还说，要有来生，还要跟你做兄弟，一块儿扛枪走江湖，一块儿打造那个给散修的净土。”
听到这话，张明明心头又是一震，眼泪差点又涌出来。恍惚间，眼前的女人好像变成了叶惊尘的样子，正用那熟悉的神情对他说话，声音还是当年那样稳当可靠。
“天魄，哥哥这辈子朋友不多，能有你这么个当界主的兄弟，跟你一块儿杀敌，一块儿打造仙界净土，这是当哥哥的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要是有来生，我叶惊尘还想跟你做兄弟，还当你兄长，再跟你一块儿迎敌，替你挡在前头！”
随着这声音在脑子里回响，张明明的泪又落了下来。他下意识抬起手，想抓住那满脸笑意的人影，可指尖碰到的，只有冰凉的空气，只有那没边的悲痛和念想，在心里头翻腾。
叶惊尘越走越远，张明明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一点点变小，最后像被浓雾吞没一样彻底消失在天边。那人走得那么干脆，连头都没回一下，好像要把所有牵挂都斩断似的。
张明明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他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可那话里的懊悔和不甘心却重得能把人压垮：“要是有下辈子，我一定当你哥！换我来保护你！”
他从那冷冰冰的灵位前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叶灵溪的娘。那女人眼角还挂着泪痕，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像是被千年的岁月熬干了所有精气神。
“楚夫人，”张明明嗓子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硬挤出来的，“您跟我说说叶大哥的事行吗？他到底……怎么没的？”
那美妇点点头，深吸了口气才开口：“其实要不是你在惊尘灵位前拜那一下，我本来不打算说的。有些事埋在心里上千年了，早就不敢碰了。”
她顿了顿，眼神温和地看着张明明，带着点释然：“不过你那么做让我明白，过了这么多年，在你心里惊尘还是那个你敬重的兄长。这份情能跨越生死，也够了。”
听到这话，张明明觉得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住，疼得喘不上气。一股怒火在胸腔里乱撞，快把他整个人撕碎了。
他想喊想砸，想找个地方把这股悲愤全撒出去。他恨自己回来太晚，恨自己混出名堂的时候，叶惊尘却悄悄走了，一点消息都没留下。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音信，等来的却是人早就没了的噩耗。
“得了，都坐下吧！”
楚清寒冲叶灵溪和另一个修士摆摆手，让他们坐下。她自己转身给三个人各倒了杯温茶。
茶香飘起来，可根本冲不淡屋里这股沉闷劲儿，反倒像层纱似的把悲伤罩得更严实了。
“喝点茶，暖暖身子。”
说完楚清寒也慢慢坐下。她又看向供桌上那块冰冷的灵位，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好像穿过千年时光回到了那些刻骨铭心的日子。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始讲那些积压多年的往事。
“我叫楚清寒，我跟惊尘碰上纯属意外，可又像命中注定。”
“那会儿惊尘刚从玄宸天仙殿出来，不小心闯进一个古籍上都没记载的无人秘境。那地方凶险得很，有上古凶兽吼叫，有空间乱流撕扯，他九死一生才逃出来，可那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神魂都要散了，喘气都带着血沫。”
“而我那时候还是楚家没出阁的姑娘，整天在后山灵湖边弹琴练剑，过日子简单得很。谁能想到那秘境出口就在我楚家后山灵湖底下！”
“那天我正在湖里洗澡，水清得能照见云彩，我哼着歌享受清静。突然水面翻腾起来，一个浑身是血、眼看就没气儿的男人从水里冒出来，衣服都被血染透了，吓得我哇哇叫。可我感觉到他体内还有一丝微弱但顽强的生机后，马上打消了喊人的念头。我知道要是让族里人发现，他肯定活不成。于是我趁天黑把他藏在灵湖边一间破草屋里，天天给他治伤照顾。我用湖水给他擦身子，拿家里珍藏的丹药给他续命，还舍了自己修为给他渡灵气。”
“这么着，他伤一天天好了，我一颗心不知不觉也全放在了他身上。他那沉稳劲儿，那股韧劲儿，还有眼底偶尔露出的孤独，都让我着迷，我知道自己喜欢上他了。我开始盼着每天给他换药的时候，盼着他醒过来对我笑一下，盼着能跟他一直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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