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歪也忍不住插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要…要是真成了县,那咱们是不是也能见着更大的官了?说不定…说不定圣人哪天想起老家,还会回来看看呢!”
张二爷却没有立刻回答。
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烟雾将他脸上的皱纹笼罩得更加深邃。
他活了快一辈子,经历过饥荒,经历过战乱,也经历过几十年前那个孩子被圣山选走时的短暂热闹。
他比这些年轻人更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实在”。
“升县…”
张二爷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给兴奋的众人泼了盆冷静的冷水。
“那是朝廷大事,得看地理,看人口,看赋税,不是光出一个大人物就行的。”
看着六子和李老歪瞬间有些失落的表情,顿了顿,继续说道:
“咱们青山,地方小,人也少,位置还偏,就算靠着圣人的名头,朝廷给些优待,修修路,拨点款也就是顶天了,真要说升……”
摇了摇头,“难!”
六子哥有些不甘心,开口道:
“二爷,那可是圣人啊!整个天元大陆就这一个!这点面子朝廷还能不给?”
“面子?”
张二爷瞥了他一眼。
“圣人是救天下,不是为了给咱青山镇争面子的,他那样的人物,心里装的是整个天下,是江河湖海,咱们这小小的青山镇,在他心里或许就是个念想…”
抬起烟袋,指了指脚下这片土地,又指了指周围熟悉的屋舍和田野:
“咱们啊,别想那些太远的事,能把地种好,把娃娃养大,把日子过得红火,不给圣人丢脸,那就是咱们的本分,至于县不县的…”
吐出一口浓烟,“青山镇也好,青山县也罢,咱们的日子不还得这么过?”
李老歪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觉得二爷说得有道理,闷声点了点头,继续削他的锄头把。
六子哥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什么,但看着二爷那笃定的神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眼里那点憧憬的火苗,还没完全熄灭。
小虎子听着大人们的话,似懂非懂。
他只知道,易年哥哥成了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但青山镇还是那个他熟悉的地方。
有老槐树,有玩伴,有炊烟。
夜色,在众人的闲谈与沉默中,渐渐浓稠如墨。
远处的青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老槐树的枝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最后一点旱烟的火星,在张二爷的烟袋锅子里彻底熄灭。
“散了吧,天不早了,明儿个还得起早呢…”
张二爷站起身,捶了捶有些发麻的老腰。
众人闻言,也纷纷起身,收拾起马扎,互相道别,三三两两地融入各自家方向那点点昏黄的灯火之中。
六子哥和李老歪并肩走着,还在低声争论着“县”的可能性。
小虎子被他娘喊回家吃饭的声音唤走,跑开前还回头看了眼老槐树。
张二爷最后看了一眼村口那沉默的石碑,和石碑后那沉睡的青山,也背着手,踱着步子,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老槐树下,重归寂静。
张二爷沿着那条闭着眼睛也能走回家的泥土小路缓缓而行。
路两旁,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昏黄而温暖的光,像是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偶尔有几句夫妻间的家常拌嘴,或是母亲催促孩子洗漱的吆喝声传来。
夹杂着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织成了一幅最寻常不过的乡村夜景。
这安宁,是实实在在的。
张二爷浑浊的老眼扫过这些光亮,心中那份因六子他们的话而泛起的细微波澜,也渐渐平复了些。
是啊,什么县不县的,哪有眼前这碗热饭、这炕头温暖来得实在?
不多时,便走到了自家院门前。
他的人一样,透着股经年累月的朴实劲儿。
低矮的土坯围墙,缝隙里长着顽强的狗尾巴草,一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虚掩着。
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就那样在门口站定。
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越过大片在夜色中显得黑黢黢的田野,投向了更远处。
那里,是青山。
白日里青翠的山体,此刻在愈发浓重的夜幕下,只剩下一个庞大而沉默的剪影,如同蛰伏的巨兽,与夜空融为一体。
而在那山影的脚下,山谷入口的方向,隐约可见一些与周围自然环境格格不入的痕迹。
那是新立的官家制式的栅栏和标识,在稀疏的星月光辉下,反射着一点冷硬的光。
朝廷派人来封的,就在几个月前。
没有惊扰太多村民,直接去了那山谷入口。
动作利落,态度客气却不容置疑,很快便用坚固的木材和铁索将那进入山谷的小径彻底封死,并留下了醒目的告示,言明此乃禁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当时,镇上也引起过一阵小小的骚动和猜测。
“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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