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俩唏嘘，伤心了好一阵。
稍平静后，顾燕这才把此次回家除了帮母亲收麦子，连带还要去丛淑菊家，把她家的麦收一道帮忙的想法说了说。
“嗯，这像是顾家的后生。”母亲欣慰的点点头，说“当年你爸年轻的时候，村里老弱病残家里春耕，夏收，不论大小难事，你爸从来都是不声不响的去帮忙。菊子家是真难，咱是该伸手帮一把！”
“还有个事儿，我现在还不好和我爸面对面。”顾燕把准备让父亲到省城去安装义肢的事情，和母亲聊了聊“我爸老了，可他还拖着那条残腿五冬六夏的巡河；我现在有条件了，省城又不远，把他的义肢装上他方便了，我也了却一份心思。”
“等我爸回来，还得您做做他的工作。但千万别说是我出的主意啊。”
“好闺女！你不恨你爸，还想着他。”母亲拉过顾燕的手拍了拍，说“要是能给他装上假肢那当然好了。不瞒你说，你爸每回回来我给他泡脚，上药，就是那条好腿，好脚看着我都心里直突突。不是红就是肿的跟馒头似的，要是再赶上雨季淌着水，看着都跟烂肉似的。”
顾燕听了母亲这番话更是心疼不已，一再让母亲无论如何都要做做父亲的工作，让他答应来省城把义肢装上。
母亲怕顾燕饿了，到厨房和好面，擀了两大碗手擀面，又在面里窝了四个红皮荷包蛋端上饭桌，说什么都要让顾燕敞开肚皮全部吃下。
这是自从家里出了弟弟小龙那场悲剧后，顾燕第一次坐在母亲面前，吃着她亲手给他擀的香喷喷的汤面。久违的母爱，只有自己家中才笼罩着全身的暖暖爱意，让顾燕几乎是一边吧嗒着热泪，一边把这两大碗面条吃个一干二净。
她从母亲眼神中看得出，自己吃得越痛快，母亲的心里才越舒坦，越开心。
中午这会儿阳光正毒不宜下地，农家收麦子一般都习惯在太阳西斜以后。
娘俩吃过午饭，母亲自然而然的问起了女儿在省城的境况。
“我听胖妞回来说，你在那家公司管账，坐办公室，单位还给你租了挺好的住处。”母亲问道“是不是真的啊？”
“胖妞都说的是实话。”顾燕捧着自己的脸蛋，笑嘻嘻的对母亲说“您看看我这气色就知道我过得怎么样了。”
“那还是碰上了好同事，好老板啦。”母亲说“年前你公司有个男同事来家里送年货，我挺过意不去的，你爸也没给人家好脸色，连口水都没喝上。”
“没事儿，那个人就是我们公司的老板。”顾燕顺嘴说了一句“他不会挑礼的。”
“啊，是你们老板呢！”母亲拍了拍大腿说“这多不好，让人家看咱们家怎么这么没理没面。不会影响你吧？”
顾燕很想把她和陆宏的关系和母亲挑明，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不会，我们那个老板特别厚道，这事儿他不会往心里去。”
“那就好，你们这个老板看着岁数不算小了，打眼一瞅就是个稳稳当当的好人。”
“他还不到三十岁呢。”顾燕还是没忍住，脱口回了母亲一句。
”是嘛？那面相可真不像。”母亲想了想说道“也是，那天匆匆忙忙也真没怎么仔细端量，我还以为是个中年老爷们儿呢。”
顾燕听了母亲对陆宏这番模糊的初印象后，心里有些凉，便赶忙讲话题岔开，说：“我和菊子说好了，麦收这段时间我就住在她家里，免得老爸突然回来遇见我，又让他不痛快。”
“干嘛住人家。”母亲摇摇头，看着顾燕说“你爸哪天能回来没个准谱。自打你弟弟走了之后，你也离开了家，这个家就一点热乎气没有了。这些日子你就好好陪陪妈妈吧。”
“嗯，那我就还和老娘一个被窝。”顾燕一头拱在母亲怀里，嘻嘻答应道。
下午时分，顾燕见空中飘来不少云朵，阳光不再刺眼，便换上下地的行头，拿上镰刀就要出门。
母亲也带上草帽拎了一把镰刀，跟着顾燕一道走出了家门。
娘俩在家就商议好了，先去丛淑菊家的地里，尽快给她们家麦收收完。
丛淑菊家的地在村里最靠近山脚的边角处，说来这都拜村长邢来宗和他老爸所赐。
当年村民分农田，分宅基地时，两代邢家村长专拣软柿子捏。丛淑菊两个哥哥娶妻生子自立门户后，对父母家的事情不管不问。菊子父亲又是重疾缠身，形同废人，家中只有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老母亲和年纪尚幼，不懂事的丛淑菊。
手握大权的老邢村长便把村里最贫瘠，光照最差，浇水最不方便的这块地划给了丛淑菊家。
与周边麦地比照，顾燕明显看得出丛家地里的麦子，就像是没发育成熟，欠缺营养的穷孩子，单薄，干瘪。
当顾燕快要走近丛家麦地时，她抬头望去便看到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妇人，蹲坐在田埂处擦眼抹泪。
“妈，那不是丛婶吗？”顾燕边说，边快步下到田埂来到丛淑菊母亲身边。
近到丛淑菊母亲身旁，顾燕看到她脚下也放了一把镰刀，地里的麦子有一小块像是镰过了，只是看起来不像常人收割的麦秆齐刷刷立正，歪斜着参差不齐倒伏在地里。
“丛婶。”顾燕俯身朝丛淑菊母亲叫了一声。
“呀，是燕儿你们娘俩啊。”丛淑菊母亲有些意外，用袖口擦了擦泪水，朝顾燕问“你啥时候回来的？”
“上午就到家了。”顾燕把丛淑菊母亲扶起来，说“菊子没跟您说吗？我回来帮我家收麦子，一顺给您家的地也给收了。”
“啊，你娘俩这是来帮我麦收啊！”丛淑菊母亲听罢竟“呜呜”哭出了声，断断续续说“往年菊子还知道找人帮我收麦子，今年都这会儿了也没个动静；我伺候老爷子十几年，手脚，还有老腰都不灵了......\"
丛淑菊母亲伸出那双变了型的手给顾燕看。
“没办法，麦子再不收就都糟践了。我刚才试着下地拢了几拢，这老腰根本使不上劲儿，没动几下就一个屁蹲蹲地上起不来了。”
“老嫂子，燕儿和我这不来了嘛，你就别着急了。”顾燕母亲也拉着丛淑菊母亲手，说“我娘俩先把你家的麦子收得，你踏踏实实回家歇着，不会误了农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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