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瞎子？
再也看不见狐清叶温柔俊美的脸庞。
看不见父神母神的笑容，看不见这个世界的色彩？
变成聋子？
再也听不见狐清叶的声音，听不见朋友们的欢声笑语，听不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变成……只会流口水、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傻子？
失去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胡小满的手在颤抖，意识也在剧烈波动，一股深深的恐惧与无助涌上心头。
她不怕死，却怕变成那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更怕再也记不起那些她在乎的人，再也无法回应他们的深情。
她喜欢在阳光下转圈圈看裙摆飞扬；
喜欢听狐清叶在耳边轻声说情话。
那些软糯的甜言蜜语能让她开心一整天；
喜欢看这世间万物的美景，看花开、看云卷、看星辰大海，看每一处充满生机的角落。
如果变成了瞎子、聋子，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傻子……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那个趴在崖边、撕心裂肺哭喊“娘”的孩子。
他那双布满恐惧与绝望的眼睛，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心上；
浮现出父神浑身浴血、独自挡在万丈巨浪前的身影。
他的神光黯淡，却依旧挺直脊梁，不肯后退半步；
浮现出阿妖姨姨，月树叔叔，金龙叔叔，严康顺，浩丰羽，等等为了保护大家，奋战、遍体鳞伤的样子。
如果不做。
大家都会死。
东周会覆灭，父神会陨落，所有她在乎的人，所有鲜活的生命，都会化为乌有。
做了。
至少……他们能活。
东周能保，苍生能安，她爱的人们能继续在这片土地上好好生活。
胡小满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剧痛让她忍不住蹙眉，却还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的恐惧、犹豫与不甘，在这一刻，统统褪去，化作了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汹涌的决心。
她没得选。
从她成为东周天道的那一刻起，这就是她的宿命，是她无法逃避的责任。
“小满？”
狐清叶的目光一直紧紧黏在她脸上，从未离开过。
看到她睁眼，他连忙低下头，语气里满是急切：“怎么了？是不是很痛？我再给你输送点灵力！”
胡小满缓缓转过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即便没了头发，他依然那么好看，眉眼深邃如夜，鼻梁高挺笔直，嘴唇的轮廓温润柔和。
尤其是他看着她的眼神，盛满了化不开的爱意与疼惜，像温暖的阳光，能驱散所有的寒冷与黑暗。
以后……可能就再也看不到了吧。
胡小满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涩，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缓缓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带着一丝颤抖，轻轻描绘着他的轮廓，从光洁的眉骨，到高挺的鼻尖，最后停在他柔软的嘴唇上，指尖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
“大叶子。”
胡小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平日里撒娇时特有的软糯。
“我累了。”
“我想……好好休息一会儿。”
“好。”狐清叶连忙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珍宝。
“睡吧，我抱着你。”
“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从袖中拿出一方白色手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嘴角残留的血渍，指尖轻柔得生怕稍微用力就会弄疼她。
那手帕带着他身上清冽的草木香气，让胡小满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些许。
胡小满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模样，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没忍住掉下来。
她连忙吸了吸鼻子，把头深深埋进他的怀里，用他的衣襟掩饰自己脸上翻涌的情绪，不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不舍与决绝。
“大叶子。”
“嗯？我在。”狐清叶低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
胡小满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他的衣襟间传出来。
“如果我变成了瞎子，再也看不见你了，看不见阳光，看不见花草树木。”
“如果我变成了聋子，再也听不见你说话，听不见你的声音，听不见风吹过的声音。”
“或者……我变成了只会流口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连你都不认识的傻子。”
胡小满缓缓抬起头，那双此刻还清澈明亮、如同秋水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狐清叶的眸子，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你……你还要我吗？”
狐清叶一愣，手中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怀里的女孩，她的眼神很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惶恐。
狐清叶的心猛地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以为她是怕了，怕那阴毒的魂种把她变成废人，怕自己会抛弃她。
“傻瓜。”
狐清叶释然地笑了，笑容温柔得能融化冰雪，眼底却泛起了淡淡的红。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彼此的气息。
“说什么傻话呢。”
“要。”
“当然要。”
他声音沙哑，却坚定如铁，没有丝毫犹豫，一字一句都重重地砸在胡小满的心上。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小满，都是我狐清叶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唯一认定的媳妇。”
“你瞎了，我就是你的眼，我会带你走遍天涯海角，看遍世间所有的繁华与美景，把我看到的一切都讲给你听。”
“你聋了，我就用神识传音，每天在你脑海里说一万遍‘我爱你’，让你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我的心意，绝不会让你觉得孤单。”
“你傻了……”
狐清叶轻轻亲了亲她的眼睛，吻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珠，眼眶愈发通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温柔：“那我就照顾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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