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杨苏苏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用竹篾编的窗户。
窗外是一片安静到不真实的小山村。
青山环抱,溪水潺潺,几户人家的茅草屋散落在山坳里。
炊烟从最远处那户人家的屋顶升起来,细细的一缕,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有鸡在篱笆墙根底下刨食,一条黄狗趴在石磨旁边,耳朵搭拉着,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杨苏苏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生死幻境!
那道苍老的声音说的话还回响在她脑海里。
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是创世神渊中的幻境?
可这幻境真实到了让她觉得这就是现实。
她能闻到空气里柴火燃烧的烟气,能听到远处溪水撞击石头的声响,能感觉到脚下泥地的温度。
如果不是她清楚地记得之前发生的一切,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就是这个村子里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子。
杨苏苏深呼了一口气,推开了茅屋的门。
门板“吱呀”一声响,惊飞了屋檐下一只麻雀。
她顺着村中那条黄泥小路往前走,草鞋踩在泥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走到村口的时候,她看到了一颗老槐树。
槐树粗得要三个人合抱,树冠遮出了一大片阴凉,树下围了一圈人。
说是一圈,其实也就十来个,全是面容枯瘦的村民,男女老少都有,衣衫褴褛,脸上带着灰败之色。
他们围着树下的一块石板,石板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杨苏苏走近了几步。
她看见石板上躺着一个小女孩,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年纪,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
此刻,小女孩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眼皮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
她呼吸急促而浅薄,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蹲在石板旁边,枯瘦的手握着小女孩的手腕,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而后,她到了杨苏苏,那双浑浊的眼睛亮了一瞬。
“苏丫头!”
老妇人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颤巍巍地站起来,朝杨苏苏伸出了手:“苏丫头,你快来看看这娃儿。”
“你是咱村里唯一识字懂药理的人,你看看她还有没有救。”
杨苏苏脑袋“嗡”了一下!
这里真的是幻境吗?
为什么如此的真实?
而且,看这样子,这里所有的人都认识她!
她任由那名妇人拉着她的衣服,走到了石板前。
“苏丫头,快别愣着了。”
“你快看看呀!”
老妇人的声音里充满了祈求。
杨苏苏从恍惚中回过神。
若是这里真的是幻境,可她现在灵力全无,也只能活在这幻境之中,好好的找一找破解之法。
她点了点头,蹲下身,将手贴在了小女孩的额头上,顿时一股热浪袭来。
小女孩不是普通发烧的那种烫。
这种烫似乎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灼热。
指尖碰上去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从小女孩的皮肤表面渗出来。
杨苏苏翻开小女孩的眼皮,瞳孔涣散,对光几乎没有反应。
她又摸了摸颈侧的脉搏,快而弱,跳得没有章法。
指腹在小女孩的手臂上轻轻按了一下,皮肤表面浮起了几个暗红色的斑点。
那些斑点排列得很有规律,沿着经络的走向分布。
这不是普通的风寒。
杨苏苏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解开小女孩的衣领,在锁骨下方看到了更多的暗红色斑点。
斑点的中心有一个极小的凹陷,凹陷处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
她问道:“这孩子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老妇人擦了擦眼泪:“三天前,先是说头疼,然后就开始烧。”
“村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出现这种症状?”
老妇人的嘴唇抖了抖,还没说什么,她身后那些围着的村民,一个接一个地撸起了袖子。
“苏姑娘,你看,我们身上也都是。”
“对呀,我们身上都长满了。”
“这到底是什么病呀?”
杨苏苏看到每个人的手臂上,都有着同样的暗红色斑点。
有的多,有的少,有的颜色深,有的颜色浅,密密麻麻!
杨苏苏的目光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
老妇人的脸上灰败之色最重,她的手腕上斑点已经连成了片。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的脖子上也有,他用围巾遮着,可挡不住边缘露出来的那一圈暗红。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另一个更小的婴儿站在人群后面,她的眼眶红肿,怀里的婴儿安静得不正常。
她的心像是被石头狠狠砸了一下。
这里所有的人全部感染了!
她站起身,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山村。
十几户人家,几十口人,被青山围在这个小小的山坳里。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村口另一侧的那条路。
黄泥小路弯弯曲曲地延伸出去,绕过一座矮山的山脚,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那是通往山外的路,是唯一的出路。
而此刻她的身上并没有这些小红点。
她要是想要逃命,可以扔下这些村民直接朝着山外的路跑去。
但杨苏苏知道,若是那样做的话,她可能会永远被困在这个幻境中。
不管这是不是幻境,她都不能扔下这个村子的人不管。
杨苏苏收回了视线,看着石板上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在高烧中翻了个身,干裂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发出了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娘。”
那声音细得像蚊子翅膀扇动的嗡嗡声。
她蹲回去,卷起了袖子道:“大家别慌!”
“一定有办法治好这种病的。”
她看向刚刚拉着她手的那名妇人道:“大娘,村子附近有没有长黄连的地方?”
老妇人愣了一下:“有有有,后山溪边有一片,不过那地方阴,蛇多。”
“带我去。”
“苏丫头,你这是?”
“那些药,说不定能救命。”
她弯下腰,把小女孩从石板上抱了起来。
小女孩的身体轻得不像话,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一捆干柴。
滚烫的体温透过粗布衣衫传到了杨苏苏的胸口。
她抱着孩子往自己的茅屋走去。
走过村口那条通向山外的路时,她的脚步没有偏移半分,甚至没有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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