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虎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手指头夹着烟在桌沿上磕了好几下,烟灰散了一桌。
“用屁股想都知道这玩意多难!”他嗓门又拔高了,口水几乎要喷到陈鹤脸上,“从零开始,什么都没有,全得靠自己一砖一瓦地搭起来。你小子倒好,就挂一个顾问的名头,什么都不用管,动动嘴皮子就行。我呢?我下去当营长?老子堂堂一个将军,去当一个营长?”
他说到激动处,烟灰又掉了,落在裤子上他也顾不上拍,嘴里噼里啪啦地往外倒着火气,办公室里的空气被他这一通吼搅得嗡嗡作响,窗台上的绿植叶子都被声浪震得轻轻颤了一下。
陈鹤坐在他对面,一动不动的,双手搁在膝盖上,表情认真地听着,赵北虎每骂一句他就点一下头,偶尔还“嗯”一声,像是在听什么重要的汇报。等赵北虎终于把气撒完了,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陈鹤才微微叹了口气,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老师长,你真的是辜负我的用心了。”他语气很诚恳,眉头微微蹙起来,带着一副被误解了的委屈模样,“我给你分析分析。”
赵北虎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往椅背上一靠,歪着脑袋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哦?那你给老子瞎掰瞎掰。”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嘴里还能开出什么花来。
狗日的陈鹤,把他坑得这么惨,现在居然还好意思坐在这儿跟他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赵北虎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抬着,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实际上心里已经在盘算待会儿怎么把话怼回去。
陈鹤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老师长,重点是接下来你不需要坐办公室被人议论了,什么名不副实这样的话,以后不会再有人当着你的面说,背后也不会再有。”
赵北虎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陈鹤继续说:“你马上要下基层,带兵干实事。我问你一句,这是不是你的追求?我记得你走的时候——”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具体的画面,“喝醉了那回,拉着我的胳膊说,你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带兵。”
赵北虎冷笑了一声,把抱着的胳膊换了个方向:“我确实说过,哪又怎么样?”
陈鹤嘿嘿一笑,“这不就是满足你的心愿嘛。你不是一直说不适应坐办公室,整天看文件看报告看得头疼?这多好啊,机会来了,下基层,你可以重温过去热血的岁月。你想怎么带就怎么带,想练什么就练什么,从零开始打造你自己的团队,那成就感,不比在这儿签字盖章强?”
赵北虎:“老子想要下基层,我随时可以下去,也可以带兵。我为什么要跳这个槽?我现在坐办公室挺好的,舒舒服服的,有什么不好?”
他说话的时候一只手在桌面上摊了摊,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陈鹤看着他这样,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点点。他偏了偏头,像是换了一个角度重新打量赵北虎,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老师长。既然你没有这个追求了,那我说点实际的。”他收起笑,表情认真起来,“无人机你也知道,战略意义重大。”
“这个新单位干好了,”陈鹤说,“就是一等功。你要不要?”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赵北虎的目光在陈鹤脸上停了停,又移开,落在墙角那面国旗上,过了几秒才转回来。他语气软了一些,声音没刚才那么硬了:“没那么容易吧。”
实际上他当然明白。一支新单位从无到有地组建起来,从编制到人员到装备到训练,样样都得从头捋。可一旦捋顺了、出成绩了,那就是实打实的功勋,一等功跑不掉。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只是刚才火气上头,不愿意承认罢了。
“废话。”陈鹤把手拍在胸口上,拍得砰砰响,“我是什么人?一等功专业户。我七个一等功了,之前打电话告诉过你了吧?”
赵北虎嘴角抽了一下。他想起来了,确实是有那么一通电话,陈鹤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报数字,七个,一字一顿地报给他听的。那时候他正坐在办公室看文件,听完电话把手机撂在桌上骂了一句狗日的,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算了一下——七个一等功,这小子比自己年轻了快二十岁。
“老师长,”陈鹤的声音又恢复了刚才那副笃定的调子,“我就是辅助你,亲自拿这个一等功。你要是不稀罕,我就去辅助别人。大把人想要一等功,想要当开国功臣,你信不信?”
赵北虎沉默了很久。
他把手伸向烟盒,抽了第三根出来,点上之后夹在指间没有急着吸,只是看着烟雾往上升。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把那些烟雾照成半透明的灰蓝色,一丝一丝地纠缠着散开。
“有点道理。”他终于开口,声音沉沉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但是还是没法说服我。”
他抬起头看着陈鹤,眉头又拧起来:“他娘的,我一个将军跑去当营长,别人不笑死吗?”
陈鹤先是一愣,然后脸上浮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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