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人或躺或靠，坐相随意，姿态散漫。
段晓棠问道：“左骁卫、左侯卫在恒荣祥订了衣裳？”
祝明月点了点头，“左骁卫的订单已然开工赶制，左侯卫还在排队备料。”
戚兰娘默默补充，“再等两年，各地棉花产量提升，工艺更加成熟，我们就能承接大批量御寒棉服的制作了。”
如今恒荣祥的成衣定制，以单衣、布鞋为主，皮革鞣制、皮毛缝制的熟手匠人数量不多，寒冬厚服的产能有限。
从并州传来的消息，自从去年底局势紧张之后，孙无忧就通过恒荣祥分号，公开向民间募工，批量缝制军衣。
头一年运转，效率不如长安的总号规整迅捷，但也不逊色多少。
作为并州的地头蛇代表，孙无忧无需像长安总号这般遮遮掩掩行事，声势浩大，民间响应者极多。
段晓棠淡淡接话：“吕大将军的衣料，明天才能从右武卫的库房运出去。”
祝明月暗自核算此番的成交价格，微微颔首评价：“这桩买卖做得稳妥，不算吃亏，各方都有余地。”
赵璎珞有好事，先想着自家人，“右武卫要不要一并定制衣衫？”
段晓棠轻轻摇头回绝：“暂时无需增补。”
关中缴获的成衣充裕，再加上往年批量缝制的库存，足够全军支撑许久，没必要在旺季，挤占恒荣祥的产能，徒增各方压力。
“这个冬天，继续让他们织毛衣吧！”防寒保暖的事，放在第一位。
戚兰娘闻言不禁莞尔，想起庄旭早前的订单，无奈笑道，“这次还是大红大紫居多。”
光是脑补一众硬朗将士身着艳色毛衣的模样，段晓棠就觉得眼睛疼。
她连忙转移话题：“今天吕大将军问庄三，有没有大批红布。”
寻常粗布，没人会花费大力气，特意染成紫色。
段晓棠只觉得黑色深沉耐脏，集体穿着有气势。
但世人审美偏好，从来不单纯以实用性为唯一准则。
段晓棠缓缓竖起两根手指，“庄三只回了两个字。”
天下的钱串子，都是同一颗心。
赵璎珞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答案，语气笃定自然：“加钱。”
红布用途广泛，嫁娶节庆、仪仗排布都可使用，销路从来不愁。
世人审美固定，但最后的选择，难免受到价格因素的影响。
饶是挥金如土的段晓棠，听见这两个字，脑子也会瞬间清明，做出最理智的决断。
众人兴致盎然，原本打算秉烛夜谈，通宵不散。
段晓棠往日行军征战尚能强行支撑，一旦回到安稳的环境，卸下满身戒备，困意就如山洪席卷而来。
不过闲谈片刻，她就频频垂眸打呵欠，眼底倦意尽显，到最后，干脆直接趴在沙发上，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能在马背上昼夜兼程、连日不眠的主将，在熟悉的环境里，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所有疲惫与睡意尽数翻涌上来，再也支撑不住。
夜色渐深，夜风转凉，祝明月担忧她卧睡着凉，连忙轻声将人唤醒，催着她起身回卧室安睡。
众人陆续起身，临别之际，林婉婉兴致勃勃热情组局：“今天为庆祝晓棠平安归来，我们干脆通宵搓麻将，尽兴一场，如何？”
赵璎珞抬手在嘴边轻拍两下，打个呵欠，“我明天还要盘账。”
算错一个子儿，她得别扭一整天。
少了小伙伴们的热情加入，林婉婉只能回去睡觉。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
段晓棠悠悠睁眼，只凭窗外洒落的明亮天光，就知早已过了自己平日晨起的时辰。
她低头看向被窝里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影，段大宝眉眼惺忪，似醒非醒。
段晓棠哑声轻问：“宝宝，要不要起来吃朝食？”
段大宝迷迷糊糊，不曾应声应答，反倒往段晓棠怀中又钻了几分，紧紧依偎，贪恋被窝暖意。
段晓棠睡意未消，索性两眼一闭，继续酣睡补觉。
人少吃一顿，不会饿死，但长期缺觉透支，真的会猝死。
半梦半醒之间，段晓棠心头空落落的，总觉得遗漏了某件要事。
神思昏沉，辗转片刻，她才猛然恍惚想起，段大宝今天，是不是要上学。
这个念头仅仅在脑海盘旋一瞬，就被她毫不犹豫地抛之脑后。
少学一天，不会耽搁成绩。
再者她此刻身心俱懒，实在没有心力折腾起身，催孩子上学。
时辰渐近午间，屋外传来朱彩云轻缓的禀告声：“郎君，李二郎君到访。”
内室静谧无声，无人应答。
朱彩云低声重复一遍，依旧不见半点动静。
正当她准备轻步退下时，内室终于传来一道慵懒清淡的吩咐：“送洗漱水进来。”
朱彩云连忙低身应诺：“是。”
片刻之间，段晓棠收拾妥当，全然不见早前赖床的慵懒拖沓。
她随意趿着一双拖鞋，移步前厅会客。
李君璞重回长安之时，段晓棠已迁居离园。他虽数次登门，但从未在主人缺席的情况下，踏进逸兴居。
逸兴居正堂摆放着一套规整雅致，足以撑得起门面的桌案陈设，专供正式会客应酬。
但这只是门面。
段晓棠平日起居、闲坐会客，偏爱随性松弛的偏厅，屋内陈设的家具样式，没几件正经玩意儿。
李君璞目光淡淡扫过室内，窗边摆放的懒人沙发，较之最初的粗陋样式，精致规整许多，看得出是慢慢改良的成果。
昨夜残留的瓜果零食早已被仆婢尽数收拾干净，唯有地毯之上，依旧散落着段大宝的各式玩具。
若是寻常宾客，关系疏远之人，门房定然先行通报，层层阻拦，绝不许人径直踏入内宅私院。
李君璞与段晓棠交情特殊，渊源深厚，不受俗礼拘束，径直入内相见。
若是以高门世族的严苛规矩评判，整座离园，少有尊卑礼法，全无大家规制。
可换个角度来说，亦可称作随性自然，颇具魏晋疏放之风。
偏偏段晓棠对那一段时期的历史，最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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