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曼哈顿的夜色从不真正安静。即使已经凌晨两点,远处哈德逊河上的货船仍在缓缓移动,偶尔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街道上的车流稀疏了,但仍有出租车穿梭其间,载着那些刚下班的人,或者刚结束夜生活的人。
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些脸。
约翰逊蹲在巷子里,接过一美元时攥紧的手。
玛丽亚说起女儿时,眼睛里那一瞬间的光。
艾米莉亚站在垃圾桶旁边,听到“护士”两个字时忽然直起的腰。
三十七个人。三十七条记录。三十七个从斩杀线上掉下来的人。
他见过太多了。
在华尔街的那些年,他见过无数这样的人。不是面对面,是数据里的人。那些被裁员的交易员,那些破产的投资者,那些被医疗账单压垮的中产。他们的名字变成一行行代码,消失在数据库的深处。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面对面见了他们。听了他们的声音。看了他们的眼睛。
那些眼睛,让他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田文睁开眼,看着窗外。
自由美利坚。
这个国家,确实有一样好处。无论你心里装着多少东西,无论你白天见了什么人、听了什么故事,只要你愿意,总能找到办法把它们暂时忘掉。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拿起手机。
通讯录里有一个号码,对方是个经纪人,专门做那种“高端定制”的生意。
他拨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专业,像任何一个做正经生意的商人:
“田先生,这么晚?”
田文说:“现在方便吗?”
那头沉默了一秒。
“您要什么类型的?”
田文想了想。
“年轻的。不是职业的。能聊天的。”
那头笑了。那笑声很短,但很懂。
“田先生,您这个要求,比那些要特殊服务的,还难办。”
田文说:“价格不是问题。”
那头说:“知道。您稍等,我找找。”
电话挂断。
田文把手机扔在床上,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五十三岁。鬓角已经白了。眼角有细纹。但眼睛还是亮的。
这双眼睛,今天看了太多东西。
他擦干脸,走出浴室,坐在床边等着。
五分钟。十分钟。
手机响了。
那头说:“找到了一个。二十二岁。中东裔。在哥大读书。不是职业的,第一次接单,但……”
田文说:“但什么?”
那头说:“她只收现金。而且要求一次一结。不留任何记录。”
田文说:“地址。”
那头报了一个上西区的地址,离哥大不远。
田文记下,挂了电话。
他换上干净的衣服,拿了一叠现金,出门。
凌晨三点的曼哈顿,有种诡异的安静。
街上几乎没有人了。只有那些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亮着灯,偶尔有一个流浪汉蜷缩在门口,裹着脏兮兮的被子。田文从他们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
他打了一辆车,报了地址。司机是个黑人,一路上放着嘻哈音乐,没有说话。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前。六层,砖结构,门口有一个小小的门厅。他按了门牌号,门锁响了一声,他推门进去。
电梯很慢,吱吱呀呀地上了四层。
走廊里灯光昏暗,铺着旧地毯,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他走到409门口,敲了三下。
门开了。
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门后。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瑜伽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五官很精致,有那种中东人特有的深眼窝和高鼻梁,皮肤是浅浅的橄榄色,眼睛很大,是深褐色的。
她看起来确实很年轻。二十二岁,也许更小。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警惕,而是某种田文很熟悉的、算过账之后才有的平静。
“文先生?”她问。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口音。
田文点了点头。
她侧身让他进去。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装修简单但干净。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个小茶几、一台笔记本电脑。墙上挂着一幅画,是那种宜家买的印刷品。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长得还不错。
她在茶几上放了一瓶水,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田文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依然很轻:
“田先生,经纪人跟您说了吗?我这边……”
田文点了点头。
“说了。现金,一次一结,不留记录。”
她点了点头。
又是几秒沉默。
田文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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