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内侧隐蔽的墙角阴影里,光线昏暗。
阿哲死死盯着身旁身材魁梧、臂膀粗硕的石万奎,一双眼睛瞪得通红,瞳孔剧烈收缩,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愕与慌张。
方才短短几分钟,石万奎将自己突袭四楼的计划全盘告知,可越是听下去,阿哲心底的寒意就越重,后背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清楚,今晚围剿韩家别墅,是夜堂近期最重要的硬任务。
必须拔除盘踞在此的敌对势力,清剿别墅内部所有武装保镖,撕开敌人最后的防线。石万奎身为夜堂堂主,肩上扛着巨大的压力,背负着整支小队所有人的性命,也背负着大哥唐风的嘱托。
阿哲觉得堂主稳扎稳打,固守三楼点位,等候唐风支援的人员抵达之后,合力强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被逼到绝境的石万奎,竟然想出了如此疯狂、如此不要命的极端办法。
一根绳索,一枚飞抓。
仅凭一条细细的绳索,在光滑的大理石外墙攀爬、突进、后撤,往返于高空窗台之间。
这哪里是战术?这根本就是玩命。
“堂主……这样真的行吗?”
阿哲压低声音,嗓音干涩发哑,刻意压低气息,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惊动四楼戒备森严的保镖。他目光死死盯着窗外漆黑的高空,视线顺着冰冷的墙体一路向上,望向四楼那扇紧闭的钢化玻璃窗,心脏忍不住剧烈狂跳。
光滑大理石外墙,数十米高空,没有任何借力点,全程仅凭一根绳索。
在外人眼里,这和马戏团表演空中飞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加凶险。
阿哲眉头死死皱紧,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脑海里不断脑补着最坏的画面。
四楼全是敌方精锐保镖,人人配枪,戒备森严。只要窗边有人察觉到外墙一丝异动,只需要轻轻探出身,抬手一枪,悬在半空、毫无遮挡、没有掩体防护的石万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活靶子。
高空悬空,无处躲闪,没有退路。
他根本不敢去想,需要多快的反应速度、多惊人的身法,才能躲开近距离的枪口。
“太危险了,堂主,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阿哲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虽然刚才无奈答应了堂主的计划,可是他心里还是接受不了,带着一丝恳求。他跟随石万奎多年,亲眼见过这位铁血堂主无数次浴血厮杀,可这一次,他打心底里不认同这个计划。
“堂主,你在考虑一下吧,我觉得你这个办法行不通。理论推演看似完美,借力攀爬、窗口突袭、快速撤离,逻辑没有漏洞。可实战瞬息万变,外面墙体太滑、楼层太高、夜风太大、敌人枪法精准,现实里的困难根本无法预估。”
他往前半步,凑近石万奎,压低声音恳切劝阻:“咱们沉住气,再等一等。等大哥带着预备役的兄弟过来,咱们整合兵力,从楼梯稳步推进,一步一步碾压上去,没必要冒这种九死一生的险。”
石万奎垂着眼眸,黝黑硬朗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他左臂依旧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绷带下是不久前激战留下的贯穿伤,伤口撕裂的痛感时时刻刻顺着神经蔓延全身,刺骨发麻。可自始至终,这位铁血堂主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杀伐果断的凛冽气场,一双锐利的眸子沉沉锁定上方四楼窗口。
他冷冷侧头,狠狠瞪了阿哲一眼,眼神凌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等大哥来?”
石万奎声音低沉沙哑,语气里带着一丝冷硬的无奈:“你以为楼梯很好走?”
他抬手指向内侧昏暗的楼道,“楼梯口早就被对方重兵封锁,就算大哥带着人马赶到,楼梯依旧是一道死关,硬冲只会造成大规模伤亡。”
石万奎早已把局势看得透彻,冷静剖析着眼前的战局。
“我从外墙绳索潜行,最好的结果,悄无声息翻入四楼,近身斩杀几名敌方骨干,打乱对方布防。就算行踪暴露,我也能在窗口出其不意开枪,定点清除窗边保镖,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只要我在窗边制造动静,四楼敌人必然分心,被迫分出人手死守外墙窗口。敌人防守兵力被拆分,注意力被我吸引,到那个时候,咱们再从楼梯强攻,阻力至少减半,上楼会轻松数倍。”
道理简单直白,逻辑滴水不漏。
阿哲心里清清楚楚,他明白石万奎的算计,也清楚这个战术能给全队带来巨大优势。
可懂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道理再完美,也掩盖不了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豪赌。
高空悬空,一枪便能致命,没有任何容错余地。
阿哲咬紧牙关,依旧固执地摇头,态度坚决,死活不肯点头同意。
无论石万奎如何解释,如何分析利弊,他都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堂主孤身一人悬在数十米高空,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之下。
僵持、沉默、对峙。
狭小的三楼角落里,气氛压抑到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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