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没上厕所。
司机屎不胀尿不急，只是心中有火，火焰滚滚。如果不赶紧找地方卸火，唯恐自燃。
他在厕所门口假意一晃，闪身拐进旁边一条小巷里。他紧跑慢跑地来到一家杂货店，找到一门公用电话，从屁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陈旧的笔记本，翻了老半天，才在那些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数字当中找到一组电话号码。
由于紧张，连拨几回号都拨错了。心里念着5，手指按向7，心里念着2，手指按向8。好不容易按对了，对方却占线。占线时间之久，足够他屙九泡尿的。急得他一个劲地骂娘。那着名的国骂成群结队地从他起了水泡的嘴巴里涌出，把守店的老太婆恶心得眉心紧锁跟铁核桃一样，忍不住用广东省骂回了他一家伙。
司机从老太婆恶狠狠的表情和嘴型中料定自己吃了亏，不甘示弱地当即用贵州省骂以牙还牙。老太婆听不懂，却能从司机飞溅过来的口水星子里感受到愤怒的力量，自知撞上可恶的刺头，马上闭嘴合眼，心念阿弥陀佛。
“喂喂喂，丁队长在吗？”老天，终于拨通了。
司机紧握话筒的手中风一样哆嗦。“请你找一下丁队长。什么？丁队长退休了？怎么这么不巧啊。那那那，同志，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一位领导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什么？我是谁？哎呀，同志，事情很紧急，别盘问我好不好？我这儿要是方便说我能不说嘛。直接跟你说？行嘛你？我听你的声音，怎么像个娃娃啊？行行行，别生气，这不是看不见你的样子嘛。得啦，信你一回。”他再次抱紧话筒，神经质地四下环顾，那机敏的样子就像正在接头的地下工作者。他看了看老太婆，突然为不能和电话那一方用贵州话交流感到遗憾。这该死的人人都听得懂的普通话，该说悄悄话的时候，却不得不大鸣大放，让老太婆情愿不情愿地也能灌一耳朵，多不安全啊。但愿她人老耳朵背，啥也听不见。
他压低嗓门说：“我举报，对，举报。我是司机，我车上装有好多走私烟呐。什么？好好，那我等一等。你快点，我这可是长途哪。”对方找纸和笔去了。“你可记好喽，千万别记错啊。今天是星期三，如果路上顺利的话，星期五到你们那儿估计不成问题。上午或下午就难说了。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你们就辛苦些守株待兔吧。我走外环路，车号是贵***289，对，贵***289，记好了吗？他们一共三人，没家伙，好对付。到时就看你们的了。同志，可别叫我失望，我可是冒着天大风险的啊。好好好，那就这样，我挂了。”
搁下电话，一脸热汗，直喘粗气，好像刚参加完体育赛事。他看老太婆，老太婆鄙视地看他。显然，她耳朵好使，把不该听的全听了去。他把二十元话费重重地摔在对方面前，用贵阳话说：“看哪样看？要整大家整，哪个虚哪个！再看再看，小心你个老乌豆（眼睛）爆掉。”
他有过这方面的经历。上回收获不小，令他终生难忘。想着这回说不定能抱个大西瓜回家，他兴奋起来，好像考中名牌大学，得意忘形地吹起口哨，步态轻快地三下两下地窜出了巷子。
这是广州至广西南丹某派出所的长途电话。该县的外环路是孙明畅们回家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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