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将红云白龙剑横于膝上,剑鞘上的红云纹路在烛火下流转,如晚霞映雪,白龙纹隐隐欲飞。他伸出二指,轻轻抚过剑身,那剑竟似通灵一般,发出一声清越龙吟,震得密室四壁嗡嗡作响。
卓然,天老沉吟道,引龙阵虽妙,但叶鼎天此次倾巢而出,七名邪道高手加上千余人马,咱们人手怕是不够。
卓然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从容:天老放心,我早已布下后手。叶鼎天有他的天魔令,我也有我的护道帖
他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七张洒金笺,提起狼毫,蘸饱了浓墨。笔锋起落之间,龙飞凤舞,七封书信一气呵成。每一封信的内容都不尽相同,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断龙崖。
这第一封,卓然将信笺折好,装入一只青竹筒中,是写给终南山铁剑先生凌霄子的。三十年前,凌霄子与厉抗天一战,被修罗阴煞功伤了肺经,至今每逢阴雨天便咳血不止。他恨天魔教入骨,若知厉抗天余孽现世,必来相助。
第二封,他又取过一封信,是给东海碧波仙子水月心的。水月心虽为女子,却是当世数一数二的暗器高手。叶鼎天精通毒术暗器,唯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方能克制。
卓然一封封数过去:第三封,给西域大漠神驼沙千里,此人轻功独步天下,最擅追踪截杀;第四封,给苗疆毒手药王石万嗔,他的七步断魂散,专破各种阴毒内功;第五封,给北邙山鬼见愁司徒横,一柄鬼头刀,杀得黑道人物闻风丧胆;第六封,给峨眉金顶神尼静虚师太,她的大慈大悲咒,正是幽冥法相的克星……
那第七封呢?四王子忍不住问道。
卓然将最后一封信郑重地封好,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这第七封,是给一个人的。一个叶鼎天做梦也想不到的人。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七只竹筒一一摆好,每只竹筒上都用朱砂画了一条小小的白龙。
林言武。
你即刻动身,前往城西破庙,找到丐帮的传功长老鲁铁手。告诉他,就说红云白龙,潜龙在渊,他自会明白。
林言武领命而去。胖和尚挠了挠光头,不解道:卓大哥,为啥要找丐帮?鲁铁手那老叫花子,除了喝酒,还会啥?
卓然淡然一笑:胖和尚,你莫要小看了丐帮。天下乞丐,皆为耳目。京城的每一条巷子、每一座茶楼、每一个暗门子,都有丐帮的弟子。叶鼎天在京城布下的眼线,丐帮一清二楚。而我要送这七封信,非丐帮的千里飞鸽不能办到。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丐帮冯帮主与我师父有旧。当年冯帮主被血刀老祖追杀,是我师父出手相救。这份恩情,冯帮主记了三十年。
城西破庙,残垣断壁,蛛网密布。
林言武推门而入,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庙中供着一尊缺了半张脸的土地公,香案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许久无人祭拜。角落里,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围着一堆篝火烤红薯,见有人进来,纷纷抬起头来,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恢复了浑浊的模样。
这位大爷,赏口饭吃吧?一个老乞丐颤巍巍地凑上来,伸出脏兮兮的手。
林言武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却不给他,而是沉声道:我要见鲁长老。
老乞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又堆起谄笑:大爷说啥?鲁长老?俺们这破庙,哪有什么鲁长老?
林言武将银子往香案上一放,朗声道:红云白龙,潜龙在渊。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土地公神像后的暗门缓缓打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老者大步走出。他虽穿着打满补丁的破衣,却龙行虎步,气势非凡,一双环眼炯炯有神,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十指粗短如铁杵,骨节突出如钢钩,掌心布满厚厚的老茧,隐隐泛着古铜色的光泽,正是丐帮传功长老鲁铁手。此人以一双铁掌闻名江湖,掌力雄浑,开碑裂石,故得之名。
林兄弟,卓盟主的暗号,老叫花子收到了。鲁铁手声若洪钟,那双铁掌随意一握,竟发出的骨节爆响,说吧,卓大侠有何差遣?
林言武将七只竹筒取出,一一摆在香案上:卓大哥有七封书信,需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七位高人手中。此事关系重大,叶鼎天在京城布下天罗地网,寻常渠道怕是不行。
鲁铁手拿起一只竹筒,那双铁掌轻轻一转,竹筒便在指间滴溜溜旋转,他掂了掂,沉声道:卓大侠要请的,可是终南凌霄子、东海水月心、西域沙千里、苗疆石万嗔、北邙司徒横、峨眉静虚师太这六位?
林言武一惊:鲁长老如何得知?
鲁铁手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那双铁掌地一拍,香案上的灰尘被震得飞扬起来:老叫花子虽是个乞丐,却不是聋子瞎子。这六位与叶鼎天都有过节,卓大侠要对付叶鼎天,自然要请他们。不过……他拿起第七只竹筒,那双铁掌微微用力,竹筒发出轻微的声,这第七只竹筒上的印记不同,卓大侠要请的第七人,是谁?
林言武摇头道:卓大哥没说,只说是叶鼎天做梦也想不到的人。
鲁铁手沉吟片刻,将竹筒收入怀中,铁掌在胸口一拍,发出的一声闷响:好!卓大侠信得过丐帮,老叫花子便拼了这条命,也要将信送到。我丐帮千里飞鸽,一日千里,七只信鸽同时放出,三日之内,必到各位高人手中。
他说着,拍了拍那双铁掌,暗门中又走出七个精壮的年轻乞丐,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只洁白如雪的信鸽。那些信鸽足有寻常鸽子两倍大小,眼神锐利,爪如钢钩,显然不是凡品。
这七只雪羽飞鸽,是我丐帮至宝,每一只都价值千金。鲁铁手郑重道,那双铁掌轻轻抚过鸽羽,动作竟出奇地轻柔,今日为了卓大侠,老叫花子豁出去了!
七只信鸽带着七封书信,冲天而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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