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芜真君那时也是用现在这样似笑非笑的表情睨着他,“怎么,很意外吗?”
时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从尸身残留的气息,知晓杀了萧慕礼的人,就是面前这位好师尊。
“昔日本尊何其天纵奇才,偏生时广渊这蠢货看不清分不明,施舍了一些残羹冷炙,就要本尊为时家卖命。”
繁芜真君完全没有管时序怎么想的意思,蛮不讲理的要将这段并不美好的往事说给他听。
繁芜真君原本是时家的分支一脉,在时家时的名姓早就在他拜入道宗时丢之脑后。他不喜欢时家,更不喜欢时家对他的人生指指点点。
繁芜生来就觉得自己道途光明在望,家族只需要看着他如何风光便好,偏生时广渊这个家主野望太大,于是用利益和大义将繁芜绑在了时家这艘破烂大船上。
不可否认,繁芜借着时家的名头,在道宗内如鱼得水,从不缺少修炼资源,但他讨厌时家对他的布置,甚至于,时广渊这个家主,为了让时家更上一层,强行建议他迎娶另一个世家的女修,结为道侣。
不仅如此,家族中的长老也曾希冀过,趁繁芜修为不高时尽快繁衍子嗣,最好多一点,两个家族各自分润。
在许多世家,灵根出色、天赋出色的家族子弟,都会走上这条路。世家尤其注重血脉传承,而修炼天赋极佳的血脉,最值得传承绵延,这无可厚非。
但对于繁芜这样自尊心极强的人而言,他只觉得恶心,仿佛自己成了他人豢养的牲畜,比起未来成就,当下的繁衍作用似乎更加重要。
厌恶这一点的繁芜,不知是年少肆意妄为,还是生来就没有伦理道德感。
他毫无异议的与那世家女修结为道侣,却做了些手脚。
女修的修为自然比他低,而繁芜年少时就已经在迷梦幻瘴这方面天赋出众,于是他略微施了个法,便叫自己的道侣与低贱的男人结合,而他自己则丧心病狂的围观这一幕。
一次又一次,一年复一年。
女修孕育的是连生父都不清楚是哪一个男人的野种,繁芜笑眯眯的为这几个婴孩庆生,将其送到时家。
而送给女修家族的,则是他自己与随意寻来的花楼女子结合生下的产物。
繁芜完全不在意这些花楼女子是否完璧之身,大手笔且毫无心理障碍的肆无忌惮地播种,然后再将依旧为数不多的几个孩子,仔细分润给两家。
女修与野男人生下的孩子,属于时家;繁芜与花楼女子结合的孩子,送与女修家。
公平公正,谁都没有占到便宜,也谁都没能得到个资质不错的后代,只能遗憾地道一声天意不属,然后便制止了繁芜寻欢作乐的行为,要求他开始潜心修行。
而萧慕礼,出身没那么缺德。他单纯是繁芜郁结时与道宗侍女寻欢后所得的成果,被繁芜瞒天过海,当做是他与女修结合生出来的正统血脉,归属到了时家。
之所以姓萧,单纯是因为繁芜随手想膈应一下家族,于是先斩后奏将女修家族的姓,冠到了孩子身上。时家想改,可惜萧慕礼这个名字已经记入了道宗名牒,不好变动了。
难得一个具有两家血脉的好苗子,自然是紧赶慢赶送入道宗,借道宗的底蕴,加上两个世家的照拂,开始从小培养,以期未来一鸣惊人。
萧慕礼的未来惊不惊人,现在大概是看不到了。
外人只心惊繁芜真君胆大妄为,将自己嫡亲徒弟的尸身当做御空之物踩在脚下,唯有时序,知晓繁芜不仅侮辱了徒弟尸身,更是亲手杀子,还违背伦理纲常,混淆血脉,作弄他人。
这样的人,如何为师?
时序知道全部,却没法跟任何人说,在他羽翼未丰前,他根本不敢赌繁芜告诉他这些,究竟又是在盘算些什么。若是他说与赤恒真君听,会是自己死得更快,还是赤恒真君出手护他更快?
时序不清楚,也不想赌。反正他与萧慕礼的关系就那样,为师兄伤心?那只能说是笑话,顶多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罢了。
“时序啊时序,这番苦楚可是压在本尊心里许久,也就是看了你,本尊才能吐露这么三两句。”
繁芜弯着唇,手指顺着棺材的边沿划过又收回,周而复始,如是说着。
时序在繁芜饶有兴味的注视下,忍不住握紧了拳。
他大概知道繁芜为什么会跟他说这些了,因为在繁芜看来,他时序,身处的境地,其实和年少的繁芜并无区别。
看着他,或许就会让繁芜回忆起曾经厌恶的那段时光。
时序嘴唇动了动,声音又低又哑:“师尊想做什么……”
繁芜哼笑一声,“本尊想做什么?本尊可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和唯一的徒弟说说心里话罢了。”
时序一言不发,沉默的低下头,过去的影子现在在他身上,几乎完全看不到了。
繁芜啧啧两声,不知在感叹些什么,“罢了,本尊倒是希望你争气点,有朝一日,可以动手反了本尊这有悖伦理的师长。”
时序心中一紧,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的。但繁芜似乎已经失去了兴趣,摆摆手让他离开了。
时序都不知道脑袋一片混乱的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自己的静室,只记得繁芜那些荒唐的过往,以及自己离开时,对方撑在棺材前欣赏里边尸身的古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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