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叶晃动了几下，等恢复平静之后，已经看不见它的踪影了。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树冠时发出的簌簌声。
大师目送那只暗夜鼠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些，嘴角甚至带着点淡淡的弧度。
他伸手拍了拍罗三炮的脑袋，算是安抚，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苏泽和苏三，语气里带着一点教导的意味。
“这只暗夜鼠太弱小，杀它没有任何意义，放它走就是了。
记住，咱们今天进林子，目的很明确，只猎杀你们兄弟俩各自需要的魂兽。
外围那些低阶的，修为不够的魂兽，能不动就不动。”
苏泽听了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苏三的反应则明显得多，他抬起头看着大师，眼睛里带着认真的神色。
“老师，为什么大家都不会这么想？杀了不就行了吗，多杀几个又有什么关系？”
大师叹了口气。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从苏三脸上移开，落到远处被树影笼罩的林间深处，语气变得有些沉。
“魂兽的生长周期很长。一只十年修为的魂兽，从出生到长成那个程度，少说要十几年。
而一只百年魂兽，那是十几代甚至几十代暗夜鼠积累下来的血脉和修为。
你随随便便杀掉一只十年份的，它就没办法继续成长，也没办法繁衍后代。
长此以往，高阶魂兽只会越来越少。
如果所有魂师都只顾着自己眼前那一个魂环，不管不顾地见魂兽就杀，将来我们的后代魂师走进猎魂森林，可能连一只百年魂兽都找不到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我当然知道，靠我一个人坚持这种想法改变不了什么。
别的魂师依然会按他们的方式来，该杀的一样杀。
我管不了那么多人，也没那个能力去管。
但至少我自己能做到，能少杀一只就少杀一只，能让它活着就让它活着。”
说这话的时候，大师的语气平静，没有抱怨，也没有愤懑，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接受了很久的事实。
苏三看着大师的侧脸，忽然觉得老师此刻的神情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在说一件很认真的心事。
他想了想，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大师面前，仰着脸说。
“老师，你不是一个人。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我以后也会像你一样，不去乱杀那些弱小的魂兽。
你说得对，它们也是活的，能放就放。”
大师低头看着苏三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面干干净净的，全是认真和诚心。
他看了几秒，脸上的苦笑慢慢退下去，换成了真正的欣慰。
他抬手拍了拍苏三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好，有你这句话，老师今天这一趟就没白来。”
大师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尾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高兴。
苏泽站在几步外，看着这对师徒之间的互动，没有插话。
他比苏三大，性格也沉稳得多，但这种话他以前几乎很少能够从别人口中听到。
在魂师学院里学到的东西，大多是教你怎么更有效率地猎杀魂兽，怎么更准确地计算魂环的年限，没人会花时间告诉你要善待那些不够年份的小东西。
大师把话题收住，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干脆利落，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不说这些了。咱们继续往前走，记住我刚才说的，别掉队。
越往深处走，碰到的东西就越危险，不是每次都能像今天这样运气好，只碰上一只暗夜鼠。”
他说着，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根白萝卜，丢给脚边的罗三炮。
罗三炮张嘴接住，咔嚓咔嚓几口就吞了下去，吃完后精神头明显更足了，圆尾巴翘起来晃了两晃。
罗三炮重新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刚才迈得大了一些。
大师紧跟其后，苏泽和苏三一前一后，三人保持着大约三步的间距，沿着林间那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小径继续前进。
罗三炮的存在确实帮了大忙。
它虽然只是二十九级的魂兽，但在这种外围区域，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足以让绝大多数低阶魂兽望而却步。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环境变化就越明显，树木的品种在换，地面的落叶层更厚了，林间的湿度也在缓慢上升。
经过刚才那只暗夜鼠之后，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某种大型魂兽的低沉吼声，隔着远远的距离传过来，像闷雷一样在林子里回荡，但听方位都在更深的地方，离他们还很远。
路边时不时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多半是一些小东西被罗三炮的气息吓到，匆忙躲进草丛或树洞里去了。
大师对此一概不加理会，脚步不停地带着路。
苏三走在后面，手里的粗树枝还在拨着路边的藤蔓，但脑子里一直在转着大师刚才说的那番话。
他以前没怎么想过魂兽资源的稀缺性问题，在他的认知里，魂兽就是拿来猎杀的，杀完吸收魂环，然后变强，这是魂师世界天经地义的事。
可老师今天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如果所有的十年魂兽都被杀光了，它们哪儿来的机会长成百年？
如果没有百年魂兽，那后来的魂师又该怎么办？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但也没有继续深想下去，因为前方的罗三炮忽然停了下来。
这次它的姿态和刚才不同，整个身体都绷紧了，耳朵朝前竖着，尾巴也不再晃动。
大师立刻停步，抬起右手做了个握拳的手势，示意后面两人就位。
苏泽手掌按上了腰间的短刃柄，苏三也攥紧了手里的树枝。
林子安静了几秒，然后从前方一棵大松树后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喘息。
那声音不像是小型魂兽能发出来的，粗重，缓慢，带着一种压在胸腔里的闷响。
大师皱起了眉，目光紧锁着那棵松树的根部，那里投着一大片阴影，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罗三炮的低吼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比刚才面对暗夜鼠时明显凶狠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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