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
武岭郡与宁州庆阳郡边界。
临时歇息的营地战马嘶鸣,巡逻队来回巡视,时不时骑兵进出。
道路侧旁边树林的一块大石头上,安阳看完几份加急快报后皱着眉头冷声道了一句“跳梁小丑”后,又看完手中的几封书信和奏表,而后眉头舒展。
“安民这小子居然动用了兵符...”
随后把书信与奏表递给沈易,沈易恭敬的接过,一目十行的看完后,微微笑道:“太子殿下如此年纪就能为陛下分忧,可喜可贺!”
安阳淡淡一笑,“就是手段和火候还是太过稚嫩。”
沈易微微点头。
“陛下所言极是,殿下万金之躯不该以身犯险,既然已调兵,便当直接兵围山庄剿逆!”
“不过,结果总归还是好的,殿下如此年纪便有如此手段,且杀伐果断,日后定然亦是一代雄主!”
安阳闻言虽是淡淡摇头,但嘴角的弧度是如何都掩盖不住,作为一个父亲,儿子有出息,任谁都会忍不住骄傲。
“是否乃雄主朕不知道,但当场处死童茹想保下他那青梅竹马的童婉婉,他倒是会维护身边之人...”
“不过,童婉婉丫头差强人意,朕以前觉得那丫头还算聪慧伶俐,大方得体,此次种种表现让朕大失所望...”
“一个要设计致她与安民死地的人,她却事后求情...”
沈易微微一愣,随即沉默不语,毕竟涉及到皇家之事,日后的太子妃,他不敢插嘴。
安阳看着沈易的样子就猜到了沈易的心中想法,随即瞪了一眼沈易。
“怎么怕犯忌讳?你小子什么时候也怕这些了?”
沈易尴尬一笑,说道:“陛下家事岂是臣能置喙的?”
“婆婆妈妈的,行军苦闷,与朕说说话解解闷。”
安阳心中微微叹气,随着身份的改变,时间越长,这些跟随在身边的弟兄也离他越来越远。
沈易沉吟斟酌片刻道:“童家小姐毕竟年幼,自然比不得殿下聪慧,骤然遭遇这等变故为亲人求情也情有可原...”
沈易的话言之有理,但安阳却不这般认为,他是看的更远更深。
“若是寻常人家倒也无可厚非,但大燕上下皆知她乃未来的太子妃...便是不妥了。”
“若真惊吓过度,只会沉默害怕瑟瑟发抖,而并非立刻出来为亲人求情,更何况这个所谓的亲人与她关系也并非那般要好!”
沈易微微一怔,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仍旧不太相信,“这...”
安阳淡淡一笑,眼中冒着寒光,继续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她已七岁了,且出身权贵之家,从她与安民联姻,童氏绝不可能不教她一些事情...”
“更何况...”
说着安阳指着沈易手中的奏表道:
“这丫头质问过童茹言之‘为何要助外人刺杀安民连累家族’此话,这说明童婉婉年纪虽小,但绝对明白亲人弑君所带来的后果!”
“但事后,她却偏偏第一时间出来为童茹求情!呵呵...”
“这小丫头有她的小聪明但不多!”
“一个看起来外表柔弱,有小心思却无大智慧,一心向着母族的丫头...”
“并非适合做太子妃!”
此话一出,沈易顿时看向安阳,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才八岁的小女童就如此一句话和一个举动,就把太子妃之位给折腾没了,也不知日后童贾生知道了其中缘由,会不会被自家的孙女的愚蠢给气死!
“说到这太子妃名分...”
“大燕上下皆信这丫头是未来的太子妃,满朝文武好似都接受了这般事实,这其中恐怕也有童氏的推波助澜,但...朕何曾明言过?”
“如今发生了此事也好,朕也看清了这丫头的性子,也可不再顾及童贾生!”
安阳说着也是微微笑了起来。
“此前母亲一直对童贾生怨气很大,如今也算可借此事让母亲的怨气小一些。”
沈易在一旁神游天外,这些话他不敢多听。
安阳还有一事未说出来,那便是密报中,辛先生暗中让各大权贵官吏子女陪同安民出游,他看出了辛先生此举的背后的深意——
若童婉婉为未来之太子妃,那便借此事将满朝文武与童氏切割,孤立童氏,以保未来太子妃外戚权势过甚!
他并不怪辛先生擅自插手太子妃及外戚之事,他心胸还不至于如此小,毕竟辛先生大公无私,也是为了几十年后太子继位后的朝政稳定。
若不是辛先生只有一个女儿且早已嫁人,那便是最佳的太子妃人选!
“陛下!帝都钱相、辛相八百里加急传来童大将军请罪奏表!”
忽而,燕平山从远处走来,手中拿着两份奏表。
“呵,童贾生这请罪速度倒是不慢,从朔州传至帝都再追上朕,恐怕跑死了几匹马...”
安阳淡淡一笑,说着接过奏表,看了一遍后,微微颔首,随即下令道:
“既然童贾生知罪,那就依辛相与钱相的意,念在童贾生为我父子征战半生之功,童贾生降爵两等,为奋武伯,如此,也算全了父亲母亲之意思。”
燕平山听完,微微有些惊讶,刺杀储君之罪只是降爵?
或许陛下是看在童婉婉这位未来太子妃的面子而选择小惩大诫,不过这降爵两等也是不小惩戒。
“喏!”
沈易听完却是暗自摇头。
感叹这童氏也是运气太差了,明明大燕顶级权贵,却只是因为反贼冉氏余孽受到无妄之灾之牵连,不仅太子妃之位没了,就连爵位也降了。
虽然保全了童氏,但以后面对一大群都是公爵的老弟兄,该情何以堪?
“好了,帝都之事已了,冬寒已退,攻穆正当时!”
说着安阳走出树林,走向战马,边走边道:
“传诏,童贾生领兵南下宁州进攻乾宁郡!”
“高忠秦,陈至率定远军,李蓟率亲卫军自襄乐郡西进,攻入穆兴郡!”
“方怀义率敢死军,李存佑率定襄军及罗坤的后勤军与庆阳军向南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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