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你没看见那些守卒的眼神么？他们哪有心思打仗？巴不得明日天亮之前就散了伙。”
类似的低语，在营寨各处悄然蔓延。那些原本被迫随刘表出逃的士族子弟，如今亲眼见到刘表仓皇失措、军心涣散的现状，心中仅存的一丝忠义早已被现实碾得粉碎。他们不再相信刘表还能守住荆州，甚至不再相信刘表能活着撑过这个月。相比之下，那个曾经被他们忽视甚至鄙夷的“病弱长子”刘琦，如今却成了陈烈身边的新贵。权衡利弊，高下立判。
刘表全然不知这一切。他还在等哥伦布的号令，等那八千火枪手替他碾碎陈烈的防线。他甚至没有察觉到，他命令登城守备的命令传到寨墙上时，那些弓弩手只是懒洋洋地直起身，把弩机架在木桩上，连箭匣都没装满，就靠着寨墙继续打盹。
而江岸上，哥伦布同样沉浸在自己的傲慢之中。
他的旗舰停泊在离岸约半里处，船身随着江浪轻轻晃动。他没有下船，甚至没有踏上滩涂半步。他站在舰首，手里端着银制的酒杯，遥遥望着远处那片汉军营寨的轮廓。夕阳将那片营寨镀上一层昏黄的光，看起来如同浮在热浪中的幻影。
副官快步走到他身边，躬身道：“大人，陆战队已经全部上岸，阵列也已展开。按照您的指示，前锋线列阵已经推进到距汉军营地五百步的位置。第一轮排枪随时可以打响。”
哥伦布抿了一口酒，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很好，让他们继续推进。保持阵列整齐，不要急躁。等汉军沉不住气，派骑兵冲出来的时候，三轮排枪就能解决战斗。”
“大人不设斥候么？侧翼那片芦苇荡地势复杂，若敌军潜伏……”
哥伦布放下酒杯，嗤笑了一声：“副官，你多虑了。你见过哪个使用刀剑和弓箭的民族，能突破火枪和火炮组成的阵列？他们连什么叫齐射都不知道。那些骑兵冲过来，跑不过一百步就会被子弹打穿胸膛。至于潜伏偷袭……”他朝那片芦苇荡瞥了一眼，“芦苇荡里能藏多少人？一百？两百？他们能突破我的线列阵？”
副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头应道：“是，大人英明。”
哥伦布又望向江陵方向——那里只剩下残垣断壁和还未散尽的硝烟。他微微眯眼：“刘表那两万人虽然士气低落，但至少能拖住汉军正面。等我的陆战队从侧翼楔入，两面夹击之下，汉军必溃。到时候，这片土地最富庶的区域，就会向女王陛下敞开大门。”
他没有下令布置任何斥候哨位，没有在侧翼芦苇荡中安排伏兵，甚至没有派几艘小艇沿江岸上下游侦察河道。在他看来，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注定胜利的碾压战。他甚至连备用的撤退方案都没有准备。
滩涂上，八千西洋陆战队已经列好了完整的线列阵型。前排火枪手单膝跪地，枪托抵肩；中排弯腰平举，后排直立，枪口呈三层阶梯状展开。他们的刺刀在暮色中齐刷刷地指向汉军方向，如同一片钢铁的森林。然而阵列之间的间隙过大，侧翼完全没有盾牌手或长矛兵的掩护，后方也没有预备队待命。整个阵型如同一只张开双翅、却没有收紧腹部的巨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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