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稍大点的二能子更是个不着调的，总喜欢领着小萝卜队伍挤进大妈婶子们唾沫星子直飞的八卦现场。
小萝卜头们一个个按照身高排好队，学着大人的样子，揣着手。
东家长，西家短，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一行人回家猫着腰撞见一本正经的周志希，活像是耗子见到猫，一个个尾巴全都夹起来了。
大院里就数老周家大小子懂事早熟，小小年纪就会识字读报了，是家长们心中脑瓜子最灵光的聪明孩子。
明明二能子比他大，但是见着周志希，嘴里不自觉喊了一声哥。
彼时谢羿穿着开裆裤，嘴里嚼着大虾酥糖，平日里总喜欢和周家二小子周志文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谢羿是小伙伴里的糖果大户，有个出手格外大方的爷爷，他小小年纪差点就蛀牙了。
“这个糖你吃过吗？”
周志文小脸皱成了包子，摇摇头，微微叹口气。
“没有，我上回偷吃糖被我哥打了屁股，可疼了。”
“为什么你吃糖，你哥要打你？”
“因为我偷吃的是我哥的糖。”
“好吧，换成我，我也要揍你。”
两个小萝卜头蹲在地上还没聊上几句，周志文脑袋上就多了一个包。
谢羿抬头一瞧，原来是棵熟透了的杏子。
黄澄澄的，他瞧着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呜呜呜哥，果子砸我！你快来教训它！”
周志文呜呜咽咽跑开了，徒留谢羿一人趁着大人不注意爬上了窗前的杏树。
揪住一颗粗壮的枝丫，满眼都是能吃的杏子，忽视了他是“几斤几两”。
谢志强和高秀兰从院外进来，入目就是挂在树杈上的谢羿，心都快漏了半拍。
“咔嚓”一声脆响，谢羿脚下踩着的嫩树杈子断了。
嘴里叼着一颗杏树的谢羿整个人都快傻了。
谢志强大步冲上前，及时用臂弯接住了孩子。
手上拎着西瓜的高秀兰见状也松了口气。
屁股没有预料中的疼，谢羿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摸摸屁股。
嘿嘿，他不疼，没了门牙也依旧笑得很欢。
小手搂着谢志强的脖子，脸蛋贴了上来，极有眼色的开始夸人。
“爸，你真厉害。”
“臭小子，我看你真是能耐了啊，都会上树了。”
谢志强装模作样地用大掌拍了几下儿子的屁股。
谢羿昂着脖子，骄傲地翘着小下巴：“那当然，我爷都说了，我可是攒积爱顶顶厉害的。”
说完伸着胳膊把手里握着的两颗杏子塞到高秀兰手心里。
“妈，你尝尝，可好吃了，我特意给你留的。”
高秀兰低头瞅着满是手指印，破了皮，样子十分埋汰的杏子，嘴角抽了抽。
“妈不渴，你自己吃。”
谢羿也不泄气，在谢志强怀里扭来扭去的，致力于推销他手里的杏子。
“爸，那你吃吧，这可是我今天特意给你摘的，我都没给爷爷和姥爷吃。”
谢志强鼻子都快气大了：“你个臭小子，你不想吃的就给我吃，我真是谢谢你啊。”
“爸，真不用谢，咱俩谁跟谁啊，都在一个碗里吃饭的。”
谢羿有时候吃不下，剩饭往往就是谢志强这个当爸的端碗解决。
谢大伟和高老爹从外面进来，听到孩子气的话，脸上乐呵呵的。
谢大伟开始了煽风点火的日常：“志强，你听听，咱家苗苗多懂事啊，让你吃你就吃呗。”
谢志强一撇嘴：“爸，你瞅瞅，这杏子被造的多埋汰啊，我才不吃。”
谢大伟只瞧了一眼很快就移开了，看多了确实伤眼睛。
谢志强把孩子放下来，谢羿一左一右牵着爷爷和姥爷的手，往家里走去。
高秀兰和谢志强两口子拎着东西跟在后面。
“算了算了，这杏子多好吃啊，你爸可真是不识货。
想当年这可是我和你姥爷去后海那块挑了好久才找到的好苗子……”
谢大伟又开始翻旧日历，这番话从谢羿记事起就听说过，不过每回听细节都不大一样。
“那爷爷你想吃吗？”
“爷爷不吃，爷爷爱吃鱼，你咋不问你姥爷？”
“姥爷不爱吃杏子，爱吃甜甜的杏干。”
高老爹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说了这么多，那你爱吃啥啊？”
“那可多了，我爱吃大虾酥糖、大肉包子、爸爸妈妈做的菜……”
谢羿掰着手指数着，一脸认真。
高秀兰打趣道：“儿子，那你爱吃的也太多了吧，心也太大了。”
“没关系，我问了志希哥，他说我隔段时间换新的就成了。
今儿喜欢这些，改明儿我又喜欢那些。”
其实他的心也很小的，心里装了家里面的爸爸妈妈、爷爷姥爷。
只留了一块小小的角落放了他爱吃的东西。
谢志强听后眼皮子浅了，在厨房里握着高秀兰的手，嘴里夸儿子的话都没停过。
这孩子虽然平日里是调皮了点，哄人的话也是一套一套的。
高秀兰接过锅铲，翻翻炒炒，东边的烟囱里冒起了袅袅炊烟。
谢羿从谢大伟的房间里出来，两只小手紧紧捂住兜里都快掉出来的糖果。
放轻呼吸，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藏进他的秘密基地里。
“开饭了，二能子你又跑哪儿去了？再不回来，你就等着喝刷锅水吧。”
“来了来了。”
“志文，我看你真是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刚换的裤子又磨破了。”
“妈，我真没有，明明是裤子自己裂开的。”
“臭小子，你还敢和你妈抬杠，这裤子都你被硬生生折腾成了开裆裤。”
“哟，咱们大师傅钱一勺回来了啊，这大肚子，说说都怀几个月了？”
“三个月了，胜利，到时候你可得要准备好红包啊。”
“敏敏，你要当姐姐了！”
“傻孩子，你在这瞎咧咧什么？”
在一阵阵饭香中，大院里大人们纷纷扯着嗓子召唤“神兽”们归笼。
胡同里有笑有闹，大人的假装训斥声、孩子们翘着尾巴的满嘴讨好话……
单是各家吃饭时不经意间碗筷杯盏发出的碰撞声，演奏的都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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