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南迁车队突然减速，车厢里的人被惯性带得东倒西歪。
费庆明在车头下沉的前一秒睁开了眼，黑暗中他的瞳孔先于意识完成了聚焦。
陈小嫚脑袋磕在费庆明肋骨上，闷哼一声醒了。
“怎么了？”圆脸女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刚醒的鼻音。
费庆明没有回答，他把陈小嫚轻轻推到旁边，弓着腰，抓住车厢挡板边缘跳下了车。
前方两百米，路面被塌方的山石堵死。
那些碎石堆得有两层楼那么高，最顶端歪歪斜斜插着几根钢筋，好似骸骨从土里戳出来。
道路两侧是陡坡，坡上长满半人高的芒草，车队过不去。
卡车引擎熄火之后，世界安静得可怕，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费庆明站在车尾的阴影里，侧耳听了几秒。
碎石堆后面有动静。
窸窣，拖沓，摩擦砂石的细微声响。
数量不多，大概两只，但后面还有更多在靠近。
费庆明退回车厢尾部，压低声音道：“陈小嫚。”
“在。”她的声音骤然清醒了。
“信号枪带了？”
“带了，三发。”
“打一发红的，往正南偏东。通知前车，所有人熄灯熄火，不准出声。”
陈小嫚没多问，当即开枪。
下一秒，一发红色信号弹从车厢尾部蹿出去，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东边山坡上空。
橘红色的光铺下来，照亮了那片碎石堆。
光下，两道魁梧的阴影正在扒拉石块，已经打开了一条豁口。
豁口后面，更多黑压压的影子挤了过来。
光灭了，世界陷入更深的黑暗。
费庆明的心灵感应跃过碎石堆，扫向远方。
刹那间，两道身影同时紧绷。
准尸者！
同类？
陈小嫚的手从黑暗中伸过来，攥住了费庆明的袖口。
费庆明闭上眼睛，胸腔深处那个声音又浮了上来，含混低沉，像是隔着水。
他让它浮到喉咙口，从牙缝里挤了出去。
在费庆明意念的操纵下，那股投掷了出去，穿过空气，透过碎石，撞进那两只尸霸的身体。
伴随着一阵关节错位的脆响，仿佛有人暴力扯过他人控制的木偶，并且重新提了起来。
费庆明睁开了眼。
黑暗中，他看不见自己的瞳孔，但他知道那双眼睛现在是红色的，就像烧透的炭。
两只尸霸当即调转方向。
紧接着，远处响起皮肉撕裂的声音，以及疑惑不解的嘶吼。
“吼吼吼吼吼吼吼（十级尸语皇家翻译：你到底在做什么）！”
“吼吼吼吼吼吼（十级尸语皇家翻译：你背叛了尸族！）！”
费庆明没有回应，他手腕上的灰线在继续发烫，痛觉就像有人用烧红的铁丝沿着他的血管纹路画线。
费庆明咬紧后槽牙，指甲掐进掌心，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啪！”
准尸者的脑袋应声碎裂。
它到死都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帮助人类。
碎石堆后面安静了，两只尸霸把豁口后面的同类撕成碎片，现在正在原地转圈，好似迷失了方向的看门狗。
下一秒，两只尸霸仿佛约定好一般，纵身跳下不远处的悬崖。
费庆明撤回意念的瞬间，脑仁里一阵钝痛，就像有人把一根冰锥从太阳穴钉进去一般。
他痛得蹲在地上，手腕的灰线越过小臂中段，朝着肘弯方向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费庆明才缓过来。
危险解除，发射绿色信号弹。费庆明对陈小嫚说道，声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话音刚落，一发绿色信号弹拖着尾焰升空，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炸开。
一个半小时后，引擎重新轰鸣起来。
帆布缝隙里灌进浓郁的血腥味，大家都知道刚才车队遭遇了危险，只是没人知道是费庆明出的手。
费庆明靠上车厢挡板，闭上了眼。
天边泛出一线灰白，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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