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孛儿斤露出玩味的神色：“两个多月，你们死了一半，我们死了一万五，这一路上，你们毁灭大小部落三十余，这都是我蒙古百姓，你觉得我们还能合作吗？”
翰尔朵嗤笑一声：“那些部落都是土默特的，和蒙古汗又有什么关系？你每次追击都是围三缺一，故意将我往土默特的部落引去，蒙古汗既然有所吩咐，我翰尔朵，哪里能不识抬举？”
孛儿斤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那些还被蒙在鼓里的将士，对于这些将士而言，是为了蒙古的荣誉，是为了他这个蒙古汗才背上弯刀出征的，可是这场战斗，他们成了帮助外人屠戮自己同胞的刽子手。
当然了，若是孛儿斤公开说土默特部落有反心，他这个蒙古汗要征讨土默特，这些人依旧会跟着他，并且亲手朝着那些同胞挥出屠刀。
可是告诉他们与瞒着他们是不一样的，孛儿斤知道，他们与通古斯双方都不会有好下场，通古斯的人马一个也别想回去，而自己带来的人马，能回去多少自己根本决定不了。
孛儿斤收回思绪，盯着翰尔朵冷声开口：“你应该清楚，你回不去了。”
翰尔朵撇了撇嘴：“我当然知道，从那个叫张献忠的，拼着数千人伤亡一大半堵住我们回去的路开始，再到那个不自量力的李自成轻骑偷袭我大营，最后再由你来完成包围驱赶，这么多事情都放在明面上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你还求合作？”
“不是求，只是建议，你是蒙古汗不错，但是我通古斯铁骑也不怵你，合作，我们能活，你能拿回祖宗的东西，这是两利局面，若是不合作，我们死，你身后的这些人，也会死个大半，以大明现在的实力，蒙古复兴就再也无望了，如今选择权在你这个蒙古汗身上，就看你是想做王，还是想要做狗了！”
孛儿斤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嘲笑，也不知道是笑翰尔朵，还是在笑自己：“王？能让族人过好日子的，才是王，否则…算什么王？”
翰尔朵目光一凛：“蒙古汗是做出决定了？”
孛儿斤没有回他的话，侧过头去看翰尔朵身后的通古斯骑兵：“这么长时间了，你们也应该休息好了吧？”
“哼…你明知道我军远征疲惫，还答应与我商议交谈，为的就是让你们多死一些人吗？”
孛儿斤抿着嘴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一刻，翰尔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说他傻？还是该说他有魄力？
这种事儿放在大明或者蒙古都是不可饶恕的，但是通古斯一族不在乎这些，为了目的，他们可以献上自己的妻儿老母，所以并不会在道德层面来说什么。
“我突然很想尝一尝草原之主的味道。”翰尔朵舔了舔嘴唇，看孛儿斤的眼神像是看锅里的烂肉一般。
孛儿斤摇了摇头：“做梦。”
说完之后，孛儿斤缓缓举起右手，而翰尔朵也握紧了狼牙棒，举起右手一般都是发起进攻的手势，两人相隔不到三米，翰尔朵有信心在三秒之内打爆孛儿斤的头颅。
“轰轰轰轰…”
虎蹲炮发出怒吼，十几发实心弹朝着孛儿斤与翰尔朵周围冲来。
“你他妈不想活了？”翰尔朵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猛的拉紧缰绳想要调头。
可是炮弹的速度哪里是人力能够比得上的？
他们运气好，并没有被炮弹击中，但是炮弹轮到了脚下的冰河之上。
“嘶…”
战马嘶鸣。
无数碎冰像锋利的刀子一般划过战马和两人的身体。
孛儿斤的战马首先坚持不住轰然倒地，孛儿斤是做好了送死的准备的，所以并没有做什么防御手段，战马倒下将他的腿压在身下，咔嚓一声，显然是断了。
翰尔朵的战马，比孛儿斤战马强壮的多，河冰划过战马皮肤并不致命，但是它强壮也证明它大，它大了自然伤口就多了。
战马不断嘶鸣，躁动不安，四条腿上下蹦跳，战马之所以是战马就是因为他们比别的马更加有忍耐力，也更加不会受到外界因素的干扰，最重要的是它认主。
此时的战马早都想跑了，但是翰尔朵多年的战场经验告诉他，此时不能跑，最好在原地等待。
因为天知道会不会有第二轮？
碎冰与硝烟散去，翰尔朵见孛儿斤倒在冰面上，身下流着的不知道是战马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看到这一幕，翰尔朵嘴角扯了扯，他松开缰绳，任由战马拖着伤腿向后退却。胯下这匹通古斯高原的雄驹，此刻也成了惊弓之鸟，每一步都踏在破碎的冰面上，发出咔嚓的脆响。
“疯子……真是个疯子……”翰尔朵喃喃道，目光却死死盯着河对岸。
那里，蒙古骑兵阵型依旧严整，无人因炮击而骚动。方才那一轮炮火，竟是完全计算好的——既没有伤到蒙古本阵，又恰好摧毁了谈判地点的冰面。这是何等精准的指挥，又是何等冷酷的决心。
孛儿斤咳出一口血，在冰面上绽开一朵暗红的花。他仰面躺着，望着草原冬季灰白的天空，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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