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威说的有道理,卢象升说的也有自己的理由,两个人都是犟的很,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的结果,是不欢而散。
孙传庭没有走,给朱威倒了一杯茶:“公爷,卢大人并不是反对您,只是…”
朱威摆摆手:“无妨,这样才对。”
“啊?”
朱威笑道:“君子党而不争,君子群而不同,政见不和很正常,反而上下都是一个口风,这才可怕。”
“再好的政策,再好的制度,都不可能完美无缺,咱们可以根据各地方不同民族不同情况制定不同的政策,可是你觉得会面面俱到吗?”朱威摇头:“不可能的,没有完美的制度,没有完美的政策,我们需要不同的声音,不管这个声音的出发点是什么,都要好好去思考去处理,大明日新月异,社会也是如此,每日都在变化,守着老和尚读不懂新经的。”
说道这里,朱威起身伸了个懒腰:“哎呀…并且啊,有讨论才有进步的空间,咱们在军中必须一言堂,可是在政务上不能搞一言堂,理越辩越明,只要出发点是好的,就没什么问题。”
“其实卢象升说的也没有毛病,历朝历代开国之初,大都是吏治清明,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好政策逐渐变了味,或者被钻了空子。卢大人所说的贫富分化确实是后期的主要问题,只是这个度不好把握,重了会伤有进取之心的人,松了会让好吃懒做成为社会风气,这个事情我会好好考虑的。”
孙传庭点了点头:“看来一切都在公爷的把控之中,如此下官也就放心了,那…下官告退。”
朱威颔首:“好,先休息休息吧,别忘了我交代你们的事情。”
“是。”
孙传庭走后,朱威一个人站了许久,表情并未有他与孙传庭说那些话时候的轻松,而是有些沉重的。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如今大明的朝堂之上,半数是以前老式精英教育所培养出来的人才,而普及教育加上官制改革之后培养的人才虽也有许多,但是大部分都是六品之下的低级官员。
治理偌大的帝国不是过家家,没可能几年时间就将所有人换一遍,更没可能几年时间就能培养出这么多的人才。
卢象升此事并不是很大,但是这事代表了一种声音。
那就是老式教育的那些精英,对目前政策的不满。
这是两种思想的碰撞,不在战场之上,而在人心之中。
若是处理不好,比打了大财仗的后果还要差许多。
其实有一个最好的办法,那就是学伟人,借用一个大革命的名头,将那些老势力老精英分子一网打尽。
可是数千以来,无数王侯将相,有此魄力与威望的,只有伟人一人而已。
朱威就算是想学,也是学不来的。
其实朱威已经很小心的去靠近那个目标了,不论是打破阶级教育,还是打破官场规律,又或者是将精英阶级原本最看重的土地收走。
可是能够在一个国家扎根数百年的阶级,哪里可能这么容易就消失了?
他们的底蕴,超乎所有人想象的。
卢象升此举谁也说不出来什么来,就像朱威说的那样,贫富分化是必然的,有些人只能靠力气赚钱,而有些人赚钱就很轻松了。
两种人的职业寿命也会差很多,哪怕政策已经很公平,并且向底层倾泻,可是成功的十个人中只有一个人是从底层爬上来的。
长此以往,贫富分化就会很明显了。
卢象升这般说,称得上是为民说话,有着这般的大义,你若是反对他的说法,就会站在大义的对立面。
所以,朱威并不能反对他的说法,只能在他的说法中找到缺陷反驳。
一次两次还好,若是谁都来反对两下,谁都对新政指手画脚,谁都能将朝廷政策当成自家菜单随意涂抹,国家必乱。
朱威并非是反对卢象升这个人,也并非是反对卢象升提出的问题与观点,朱威反对的是这种身为朝廷大员,明知道自己的影响力,可还是凭借自己所谓的一腔热血,提出问题而又不解决的人,与这种不靠谱的做法。
历史无数的经验已经提示的很清楚了,国家的稳定,社会的稳定,才是发展其他的基石,一个政策在没有太大负反馈之下,就不要随便更改。
与带兵打仗一样,朱威骂胡厉朝令夕改,朝令夕改必然生乱,国家政策朝令夕改也必然生乱。
“呵.......又是两难吗?”朱威苦笑。
世界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都有自己的立场,你觉得对的别人不一定这样觉得,可是这个世界又不能没有其他的声音出现,若是没有其他的声音,那就是独裁了。
而怎么平衡,才是重中之重。
.........
五日之后,六人准备回大漠。
“公爷,这是名单。”孙传庭递过来一张名单,上面写了十三个人名。
“这十三人中,有两人是游击将军,有一人是偏将,有一人是正四品的威德将军,其余九人都是千户官职,每人能够带走的兵员骨干,在三十人左右,也就是说,这些人要去大漠的话,要让兵部调动三百到四百个官员。”
朱威大概看了看:“可以,半年时间差不多了吧?半年时间大漠横二竖三的主路应当能够贯通,到时候让兵部直接调动。”
说完之后朱威突然笑了:“你们几个眼光挺毒的,这上面的人,没有一个是假把式,都是真正带过兵练过兵见过血的,加上他们带过去骨干,用不到一年,大漠之上又会有一只精锐雄兵。”
孙传庭笑道:“我们看重的也是这点,这些人大都是辽东和宣府的,来大漠其实与他们在原来的地方相差不大,不过几百公里而已,到时候主线贯通,来回用不了几天,可是过去了每人至少都会升一级,他们在原来的地方,基本是到头了,有这个机会,自然也是想为自己拼一把。”
朱威点头:“挺好的,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有目标与梦想的人,才是我们需要的人。”
朱威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卢象升:“卢大人,你就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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