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靠燃烧化石燃料、借助空气动力学勉强脱离地面的金属盒子？
弗利萨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这架飞机的最大航速，然后决定不再想这个问题。
“悟空！悟空你快看！”
克林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弗利萨侧过头，看见克林正满脸兴奋地指着候机大厅上方那块巨大的航班信息屏幕。
“你看到了吗！那上面的字会动！”
弗利萨沉默了一下。
“……嗯。”
“那叫电子显示屏！你肯定没见过吧？”
克林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脸上那种优越感几乎要从毛孔里溢出来。
“你一直住在包子山上，这种高科技的东西肯定没接触过。”
“来来来，我给你讲讲。”
克林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经验丰富的前辈姿态。
“首先呢，这个地方叫机场，是专门停飞机的。”
“我知道。”
“飞机你知道是什么吗？”
“……知道。”
“真的假的？你在包子山上见过飞机？”
弗利萨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见过飞机。
他见过的飞行器，能从这颗星球排到银河系的另一端。
弗利萨军团下辖的星际舰队，更是让大半个个宇宙为之震颤。
然而此刻，他只能站在这个狭小的候机大厅里，听一个光头矮子用一种教幼儿园小朋友认字的语气，向他解释什么叫飞机。
弗利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忍。
克林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微妙的杀意波动，继续口若悬河地讲解着。
“等一下上了飞机，你要系好安全带，知道安全带是什么吧？就是一根带子，绑在肚子上，防止你掉出去的。”
“还有，飞机起飞的时候会有点晃，你不要害怕。”
“耳朵可能会嗡嗡响，那是正常的，不是飞机要坏了。”
“哦对了，飞机上有空姐，就是专门给乘客端茶倒水的漂亮姐姐。你别看到人家就愣住了啊，乡下来的孩子容易犯这个毛病。”
弗利萨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默数了三下。
然后睁开眼，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如果是前世的弗利萨，克林的嘴巴现在已经被缝上了。
但此刻，自己只能忍受。
不过好像也不单单只是忍耐。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接受。
这种心境上的变化，让弗利萨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
与这小子朝夕相处了七个月。
送牛奶、耕田、搬砖、躲蜜蜂、一起被龟仙人折腾到精疲力竭。
不知不觉间，克林的聒噪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种可以被自动过滤的背景音。
就像包子山清晨的鸟叫声一样。
虽然吵，但不至于让人想毁灭什么。
弗利萨在心里品味了一下这种微妙的感受，最终将其归类为地球上独有的磨砺心性的特训。
嗯，一定是特训的结果。
绝对不是什么别的原因。
“……所以你记住了吗？安全带、耳鸣、空姐，三个要点。”
克林掰着手指头总结完毕，一脸期待地看着弗利萨。
弗利萨嘴角抽了抽。
“记住了。”
龟仙人也从后面晃了过来，墨镜后面的眼睛瞥了弗利萨一眼。
“悟空啊，克林说的那些你都听明白了？
弗利萨微微侧头，礼貌地回了一句。
”明白了，老爷爷。“
“嗯，第一次坐飞机，很多人都不适应。”
弗利萨跟在队伍最后，目光再次掠过停机坪上那架小型客机。
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在心底默默叹气。
堂堂宇宙帝王，居然要坐这种东西出行。
还要被两个连地球都没走出去的原始人说教。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遭受过的，最深沉的侮辱之一。
飞机的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机身开始在跑道上缓缓加速。
弗利萨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表情沉稳。
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后退，机身微微震动，机头逐渐抬起，离地的瞬间带来一阵轻微的失重感。
弗利萨纹丝不动。
克林则坐在他旁边，双手紧紧抓着扶手，脸色微微发白。
”呼——起飞了起飞了……“
克林深呼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然后侧过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弗利萨。
”悟空。“
”嗯。“
”你是第一次坐飞机吧？“
弗利萨想了想。
严格来说，这确实是他第一次乘坐地球的飞机。
”确实是第一次坐地球的飞机。“
他如实回答。
克林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不对啊。“
”什么不对。“
”你的反应不对。“
克林盯着弗利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眼中闪过浓浓的怀疑。
”第一次坐飞机的人，不可能是你这种表现。“
克林指了指自己。
”你看看我，我好歹在多林寺见过世面的人，第一次坐飞机都紧张得手心出汗。你倒好，坐在这儿跟坐在自家板凳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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