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整个地球变成军工复合体才过去两个月，北美对外星开发区就诞生了一些离奇的生命。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一天，自从上面战友传递信息提醒自己多留意外星人贸易商品后，尹励进带着三个新兵作为一个小组在纽约一处街区负责秩序保护。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上，尹励进幸亏有语音翻译器耳机，要不然跟当地人没法沟通。
尹励进站在纽约时代广场的废墟边缘，耳边是翻译器传来的嘈杂人声，混合着远处工地机械的轰鸣。
他带着三个新兵在巡逻，身上黑色外骨骼装甲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光，与周围残破却努力重建的景象格格不入。
广场曾是世界的十字路口，如今只剩焦黑的钢架、破碎的屏幕残骸，以及用鲜艳油漆涂鸦的、充满希望却又略显幼稚的重生标语。
几座临时板房搭起的救济点前排着长队，领取合成营养膏和净化水的人眼神麻木，只有孩子偶尔的嬉闹给这片灰败带来一丝生气。
“排长，东侧巷口有聚集，大约二十人，情绪不太稳定。”
新兵小王在通讯频道里低声报告，声音有些紧张。
尹励进调整了一下头盔的视觉模式，热成像显示那群人聚集在一处半塌的广告牌下，体温偏高，肢体语言激动。
“保持距离，观察为主，非暴力不干预，记住手册。”
他回复道，同时示意队伍放缓脚步，依托一辆废弃的公交车作为掩体观察。
那群人大多是青壮年男性，衣衫褴褛，但体格并不羸弱。他们围着一个站在破木箱上的演讲者，后者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用的是口音浓重、语法破碎的英语，翻译器只能断续捕捉到关键词。
“……外星人抢工作……我们的土地……骗子政府……只有自己……”
“本地失业者，对特区引进外星技术和劳工不满。”
尹励进迅速判断，下令通知社区协调办公室，准备疏散通道，避免冲突升级。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预案。
演讲者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粗糙改装过的能量手枪，显然是利用特区流出的低级零件拼凑的违禁品。
他朝天空开了一枪，微弱的蓝色电弧噼啪作响，却足以点燃人群的怒火。
“他们带武器了！”
小王惊呼。
“退后！建立警戒线！非致命装备准备！”
尹励进立刻下令，同时启动了装甲的扩音器，用预录的、平缓但不容置疑的多语言通告喊话。
“此地为管制区域，请立刻放下武器，疏散离开，重复，请立刻放下武器，疏散离开。”
人群骚动起来，一部分人露出畏惧神色后退，但核心的十几个人却被那把能量手枪刺激得更亢奋，开始向巡逻队投掷石块和金属碎片。
一块砖头砸在尹励进的肩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发射震爆弹！”
尹励进不再犹豫。
砰砰！
两声闷响，非致命的震爆弹在人群前方地面炸开，强烈的声波和闪光瞬间让冲在最前面的人痛苦地捂住耳朵蹲下，骚动为之一滞。
几乎同时，两辆喷涂着社区安全字样的悬浮装甲车赶到，穿着灰色制服、佩戴防暴装备的国防军迅速介入，开始疏导和驱散人群。
危机暂时解除。
尹励进看着被带走的演讲者和几个闹事者眉头紧锁。
这种事件本周已经是第三次。
特区带来了新的工作岗位，但也摧毁了许多传统的、低技能的生计，更带来了难以理解的文化冲击和难以言说的不安。
下午，按照轮值表，尹励进的小队需要前往位于曼哈顿下城的一所未来希望孤儿院进行例行巡查和援助。
孤儿院由战前的教堂改建，彩绘玻璃早已破碎，用塑料板勉强封住，但院子里新漆的秋千和滑梯颜色鲜亮。
几十个年龄不一的孩子，肤色各异大多是在战争和后续混乱中失去亲人的。
尹励进脱下头盔，尽量让冷硬的装甲显得不那么吓人。
孩子们起初有些畏缩，但很快就被他带来的，其实是后勤配发的高能量糖果和全息投影小人书吸引。
小王和其他两个新兵笨拙的试图和孩子们玩地球古老的游戏老鹰捉小鸡，笑声暂时驱散了午后的沉闷。
尹励进靠在斑驳的廊柱上，看着孩子们奔跑的身影。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独自坐在角落台阶上的小女孩身上，大约七八岁，抱着一本破旧的纸质图画书，封面是战前某个卡通人物。
她不时抬头看看玩耍的同伴，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书页。
他走过去蹲下身保持一定距离，用翻译器调整出温和的语气。
“不和大家一起玩吗？”
小女孩抬起头眼睛很大，瞳仁是浅褐色，眼神却有些超乎年龄的平静或者说疏离。
她看了看尹励进，又看了看他胸前的非洲战役徽章，用清晰的英语说她在等妈妈。
“他们说我妈妈去星星上工作。”
尹励进心里一揪。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善意的谎言编织着渺茫的希望。
“你妈妈一定很勇敢。”
他干巴巴地说，不知如何安慰。
“艾米丽的妈妈不是去星星上。”
另一个稍大点的男孩跑过来喘着气说，他听见修女们说，她妈妈跟一个蓝皮肤的外星商人走了，去了他们的贸易站工作！再也没回来！
小女孩艾米丽的脸色瞬间白了，紧紧抱住图画书，嘴唇抿成一条线。
尹励进严厉的看了那个男孩一眼，男孩吐吐舌头跑开了。
他转向艾米丽放缓声音，在特区有很多新的工作机会，有的需要离开很远，你妈妈也许正在为你们更好的生活努力。
艾米丽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詹森先生说，跟外星人走的人，会……会变得不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詹森先生？尹励进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安抚了女孩几句留下一些糖果，当巡逻时间结束后心情沉重的离开了孤儿院。
流言蜚语对孩子心灵的侵蚀，有时比枪炮更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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