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奇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特洛甫安静地等待着，他知道指挥官正在权衡一个极其艰难的选择。
一方面，贸易联盟的技术、知识、甚至是通过星穹守望者计划获取的实战经验和情报，对人类的百年备战至关重要。
那些中级技术库、联合研发中心，正在加速人类在反物质能源、空间跳跃等关键领域的突破。
没有这些，人类可能连五十年的准备时间都没有。
另一方面，这种融合的代价可能比摩根帝国的直接侵略更加隐蔽，也更加致命。
一旦人类文明的核心特质被稀释、被改变，一旦下一代人不再认同自己是纯粹的人类，那么即使科技上追上了，文明本身也已经异化、消亡了。
“他们……这些外星种族和混血后代，在特区的政治影响力如何？”
王奇终于开口，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正在快速增长。”
特洛甫调出新的数据。
“根据特区联合管理委员会的章程，居住满五年的合法居民，不分种族，都有权参与基层社区管理委员会的选举，目前，在纽约、洛杉矶等主要城市的社区委员会中，外星裔和混血裔代表已经占到了约40%的席位。他们正在推动修改章程，要求获得特区议会（一个咨询性机构）的直接选举权。”
“如果我们现在收紧政策，限制他们的繁殖和权力扩张，贸易联盟会有什么反应？”
“几乎肯定会引发严重的外交危机。”
特洛甫直言不讳，贸易联盟已经在多个场合暗示，北美特区的成功融合模式应该成为人类与联盟关系的典范。
如果我们单方面改变规则，他们可能会视之为背信弃义，进而削减技术援助，甚至可能暂停星穹守望者计划。
目前我们有超过两千名人类志愿者在那里服役，获取宝贵的星际实战经验。
王奇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闪过各种可能性。
强化剂带来的时间窗口，百年备战的全盘计划，人口危机的隐忧，外星融合的威胁……
这些复杂的问题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几乎无解的死结。
“指挥官。”
特洛甫这时小心翼翼建议，也许……我们可以采取一种渐进的、分化的策略。
不直接对抗贸易联盟的整体政策，但在关键领域设置软性壁垒。
王奇睁开眼睛让他说下去。
“例如，在教育领域，我们可以以保护文化多样性为由，强制要求所有特区学校增加人类历史和文化的必修课时，教材必须经过我们的审核。在医疗领域，我们可以加强对跨种族繁殖的医学监管，要求所有此类医疗行为必须备案，并进行长期健康跟踪，这既是保护可能的混血儿童，也是收集数据。”
“在政治权利方面，我们可以坚持文明主体性原则，提出在涉及地球文明整体利益的重大事项上，只有纯粹人类血统的公民拥有最终决定权，这可能会引起争议，但是，如果我们把它包装成过渡期保护措施，也许能让贸易联盟接受。”
王奇沉思着，这些措施听起来合理，但实施起来必然面临巨大阻力。
王奇：还有人口比例，我们必须设定红线，人类在北美洲区域的人口比例不得低于70%，这是底线。
特洛甫：可是，贸易联盟可能会要求平等权利，认为这是歧视。
王奇：那就告诉他们，这是文明自我保护的本能，如果他们真的尊重文明多样性，就应该理解一个文明保护自己主体性的权利，否则，他们的所谓融合就与摩根帝国的征服没有本质区别，只是手段更温和而已。
特洛甫：好，我会让外交团队准备相应的谈判立场，但这需要时间，而且过程中可能会有摩擦。
“我们有时间吗？”
王奇苦笑，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二年，北美特区的问题，七年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望着夜空，几颗明亮的星星在缓缓移动，那是近地轨道上的防御平台和太空船坞。
“特洛甫，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王奇的声音有些飘忽。
王奇：为了对抗一个想要毁灭我们的外星帝国，我们不得不引入另一个外星势力，而为了从后者获取生存所需的技术，我们又不得不冒着被他们和平融合的风险，人类就像走钢丝的演员，脚下是万丈深渊，手中平衡杆的两端，一边是火焰，一边是洪水。
特洛甫：但人类依然在走，没有掉下去，指挥官，这就是我们的韧性。
“韧性……”
王奇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王奇：是啊，韧性，但韧性不能只靠被动承受，更需要主动选择，我们必须找到那条细如发丝的中间道路，既要从贸易联盟获取我们需要的一切，又要保持我们的独立性、我们的本质。
他转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通知人类存续委员会和战略规划部，明天召开紧急联席会议，议题有两个，第一，制定针对外星文明在地球人口扩张的长期管控战略，第二，评估加速火种计划升级版的可能性，如果地球最终守不住，至少要有足够多纯粹的人类种子，能够逃出去，在宇宙的其他地方延续我们的文明。
特洛甫：是，指挥官。
王奇：还有，让珍妮博士也参加，我需要知道，以我们目前的技术，有没有可能……开发出一种只对人类基因起作用的、温和的生殖隔离强化技术，不是武器，而是一种保护性措施，确保人类基因库的完整性。
特洛甫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他很快掩饰住，这……这可能会引发巨大争议。
“争议？”
王奇的声音冷了下来，当我们的孩子在学校里被教导要为自己的人类狭隘性感到羞愧时，当我们的城市里行走着越来越多不再认同人类身份的混血后代时，当我们的文明面临从内部被稀释、解构的威胁时，这些都是必要的。
特洛甫：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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