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出了客栈，沿着主街往南走。吴县的街市确实比华亭规整，店铺的幌子都是统一的颜色和样式，一看就是有人专门规划过。街上巡逻的兵士也不少，一个个精神抖擞，见了百姓也不吆喝呵斥，倒是客客气气的。
“这县的县令，有点手段。”朱棣低声道，“至少表面功夫做得比华亭那个强。”
朱瞻基跟在他身边，眼睛却一直在观察那些店铺。他发现，那些卖盐的铺子，虽然招牌不同，但柜台上摆的盐袋子都是一样的，连袋子上印的字都一样。卖茶的铺子也是如此，茶叶的包装如出一辙。
“皇爷爷，”他拉了拉朱棣的袖子，“您看那些盐袋，是不是都一样？”
朱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端倪。他走到一家盐铺前，装作要买盐的样子，问道：“掌柜的，这盐怎么卖？”
掌柜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绸缎袍子，手上戴着个碧玉扳指，一看就是有钱人。他上下打量了朱棣一眼，见他穿着普通，便不冷不热道：“十五文一斤。”
朱棣心中一惊。应天的盐才八文一斤，华亭也才十文，这里居然要十五文？他压住怒火，又问：“怎么这么贵？别处才十文。”
掌柜的哼了一声：“别处是别处，这里是这里。吴县的盐，就是这个价。你要买就买，不买拉倒。”
朱棣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夏元吉跟上来，低声道：“陛下，这里的盐价比华亭贵了五成。可账上写的盐价是九文。这又是虚报。”
朱棣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家茶铺前，他停下来，又问茶价。结果茶价也比别处贵了三成。他问了布匹、油、粮，都比别处贵。
“这些富户，把百姓的命根子攥在手里，想怎么捏就怎么捏。”朱棣咬着牙，“朕倒要看看，他们的后台是谁。”
他们在街上找了几个百姓，悄悄地问。起初没人敢说，后来一个卖菜的老汉见他们面善，才压低声音告诉他们：“那些富户，都是县令的座上宾。每年过年过节，都给县令送银子。听说去年过年，光礼单就写了三页纸。县令收了银子，就不管他们的事了。他们想涨价就涨价，想卖多少就卖多少，官府从不过问。”
“那百姓买不起盐怎么办？”朱瞻基问。
老汉叹了口气：“买不起就少吃呗。少吃盐总比没饭吃强。可有些人家，连盐都买不起了，就只能吃淡饭。吃久了，人就浮肿，浑身没力气。”
朱棣的拳头攥得咔咔响。
他又问：“那些富户的盐、茶，是从哪儿来的？总不能是自己产的吧？”
老汉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是从海上来的。他们在海边有关系，能从盐场直接拿货，比官盐便宜一半。可他们不便宜卖，反而卖得比官盐还贵。多出来的银子，一部分送给县令，一部分拿去辽东做生意。辽东那边盐贵，一能卖到三十文。还有些胆子大的，直接运到蒙古去换马匹。一头马能换几百斤盐，转手一卖，就是几百两银子。”
朱棣听得目瞪口呆。
走私。这些富户不但垄断了县里的盐茶，还走私到辽东、蒙古，赚取暴利。而他们交给朝廷的赋税，不过是利润的零头。朝廷还以为他们经营有方，赋税充足，殊不知这些银子都是从百姓身上刮下来的，又有一部分流到了境外。
“好，好得很。”朱棣的声音冷得像冰，“朕的官员，朕的富户，就是这样替朕‘治理’天下的。”
当天晚上，朱棣回到客栈，一夜没睡。他让夏元吉把吴县这几年的赋税记录翻出来，一笔一笔地看。那些数字，单独看都没问题，可放在一起看，就露出了破绽。
“夏元吉，你看这里。”朱棣指着账本上的一行数字，“吴县的盐税每年都是那么多，可盐价却年年涨。这说明什么？”
夏元吉想了想：“说明卖出去的盐没变，但百姓买盐花的银子多了。多出来的银子，没有变成盐税，而是进了富户和县令的腰包。”
“还有这里，”朱棣又指着一处，“吴县的商税年年增加，可店铺的数量没有增加。商税从哪儿来的？只能是从涨价来的。涨价的部分没有交税，而是被他们私分了。”
夏元吉叹了口气：“陛下圣明。这些猫腻，若不是实地来看，光看账本是看不出来的。”
朱棣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朕以前太相信那些文官了。他们说什么，朕就信什么。现在才知道，他们报上来的数字，有一半是假的。真的那一半，也只说好的，不说坏的。”
朱瞻基坐在一旁，轻声道：“皇爷爷，孙儿在想，能不能想个办法，让朝廷能查到这些猫腻？”
朱棣睁开眼睛：“什么办法？”
朱瞻基想了想，认真道：“让锦衣卫定期暗访。不打招呼，不提前通知，直接到地方上去查。查百姓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查物价是不是合理，查地方官有没有贪墨。查到的结果，直接报给皇爷爷，不经过内阁。这样一来，那些文官就不敢乱来了。”
朱棣眼中闪过一道光。
“这个主意好。纪纲之前也提过，朕没当回事。现在看来，是该让锦衣卫动起来了。”
张玉在一旁插话道：“陛下，臣觉得，光靠锦衣卫还不够。锦衣卫查的是人，查不到制度。要治本，还得改制度。”
朱棣点点头：“你说得对。可改制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再说。”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朱棣走到窗前，推开窗一看，脸色变了。
下雨了。不是普通的雨，是冻雨。雨滴落在地上，立刻结成了冰。树枝上、屋檐上、路面上，很快就裹上了一层亮晶晶的冰壳。
“嗯？”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喜欢永乐大帝：好圣孙可旺三代请大家收藏：(m.2yq.org)永乐大帝：好圣孙可旺三代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