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贵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不知不觉，马修思和张林在医院待到晚上十点。
护士来催了两次，说病人需要休息，但C罗每次都说五分钟，然后护士退出去，过了五分钟再来，又听到五分钟。
最后一次护士进来的时候，C罗终于松口了。
行了，他对马修思说，你们走吧。明天我就进手术室了，你们不用来送。
马修思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C罗的眼睛。
等你康复了，他说，我们踢一场。
我这条腿康复了也踢不过你。
那不一定。
C罗笑了一下，伸出左手。马修思握住了，两个人的手握了两秒，然后松开了。
张林在旁边拄着拐杖站起来，也对C罗伸出了手。我欠你的。张林说。
你不欠我。C罗说，你欠你自己一个左脚射门。以后多练练。
张林笑了，握着C罗的手摇了两下，然后松开。
两个人转身往门口走。马修思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照片，他说，对岸的照片，我会一直留着。
身后传来C罗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
留着吧。以后你要是踢不动了，翻出来看看。
马修思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灯光通明，和张林一前一后走在空荡荡的过道里，脚步声响得很清脆。走到电梯口的时候，马修思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
电梯下行的时候，张林忽然开口了。
他还会踢吗？
会的。马修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角似乎有些湿润，他朝着张琳笑了一下，“不会停的。
张林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的夜风扑面而来。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门口停着球队的专车。司机看到他们出来，打开车门，马修思让张林先上车，然后自己坐进去。
车子发动的时候，马修思转头透过车窗看了一眼住院部大楼的窗户。他不知道C罗在哪个房间，但他朝那片亮着灯的窗户方向挥了一下手。
然后他转回头，靠在了座椅靠背上。
车子驶离了医院，汇入夜晚的车流中。马修思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C罗发来的一条消息。
别回头看了。车开走了。
马修思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他想了想，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明天见。
那边回了一个字：
车子拐过弯，医院的大楼从后视镜里消失了。马修思把手机收进口袋，闭上眼靠在座位上。张林在旁边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那条受伤的右腿伸直搭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夜色从车窗两侧流过，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马修思闭着眼，脑子里慢慢浮现出很多东西——草皮上的灯光、看台最高处的轮椅、C罗举起的右手、齐达内靠在墙上的眼神、张林左脚推射的那一瞬间。
他想，这大概就是他想记住的所有画面了。
然后他也睡着了。
车子继续向前开，朝着酒店的方向，朝着明天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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