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不知道多久。
脚下的海面始终泛着金色的光，像是踩在一块巨大的琥珀上。波鲁纳雷夫起初还东张西望，后来渐渐安静下来，被一种说不清的氛围笼罩着。秦洛注意到所有人都不怎么说话了，连纳兰迦都老老实实地走着，偶尔抬头看一眼远方，又低下头继续走。
黑袍普奇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稳，像走过了无数次这条路。
“快到了。”他说。
秦洛抬起头，看向前方。
海面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光。那光不是太阳的金色，不是月亮的银色，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奇异的光——像是从所有颜色中提炼出的最纯净的白色，又像是什么颜色都没有。
“那是什么？”波鲁纳雷夫问。
“镜面。”黑袍普奇说，“因果的镜面。映照所有可能性的镜面。”
众人继续向前走。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直到它占据了整个视野，像是一面顶天立地的墙壁，横亘在海天之间。
镜面光滑如平静的水面，又坚硬如万年寒冰。它映照出天空、大海、云层和太阳——但它映照的东西，和现实有些不一样。
天空的颜色更深，云层的形状更奇，太阳的位置更高。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倒影。
“那就是……”花京院典明轻声说。
“另一个世界。”黑袍普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所有人，“因果的夹缝里，挤满了无数的可能。你们看到的那一面，是其中一条世界线的投影。”
“我们能进去吗？”布加拉提问。
黑袍普奇摇了摇头：“进去？不。我们要做的，是让它‘打开’。”
他看向秦洛。
“秦洛，把吊坠给我。”
秦洛从怀里掏出那枚吊坠，递了过去。黑袍普奇接过，又把自己的那枚拿出来。两枚吊坠并排躺在他的掌心里，玉质温润，光晕流动，像两颗同时跳动的心脏。
“两枚吊坠在一起，”黑袍普奇说，“可以打开镜面。但打开之后，只有一个人能进去。”
“谁？”波鲁纳雷夫问。
黑袍普奇沉默了一会儿：“持有吊坠的人。”
“那不是我们两个吗？”秦洛皱眉。
黑袍普奇摇头：“当两枚吊坠接触镜面的瞬间，它们会融合成一枚。那个人，就是融合后的吊坠的持有者。”
“所以只能是你或者秦洛？”乔瑟夫插嘴。
黑袍普奇点了点头。
“那谁进去？”纳兰迦问。
黑袍普奇没有回答。他看向秦洛，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秦洛明白他的意思。黑袍普奇想自己进去。他想用自己的命，把白袍普奇换出来。
“我不反对。”秦洛说。
黑袍普奇愣了一下。
“但你也别想一个人扛。”秦洛继续说，“如果进去了就出不来了，那我告诉你，外面还有人在等你。你那边的‘外面’——还有一个白袍普奇在等你。”
黑袍普奇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波鲁纳雷夫走上前，拍了拍黑袍普奇的肩膀：“义父说得对。你这个人吧，虽然以前挺讨厌的，但现在……也没那么讨厌了。所以别想着一个人死掉啊。”
黑袍普奇看着波鲁纳雷夫，又看了看其他人。花京院典明微笑着点头，空条承太郎面无表情但眼神温和，布加拉提竖了个大拇指，米斯达朝他挥了挥手，纳兰迦虽然没太听懂但还是咧嘴笑了。
迪奥靠在乔鲁诺旁边，没有看黑袍普奇，但他开口说了一句话：“进去之后，别磨蹭。”
黑袍普奇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
“行了，别磨蹭了。”秦洛说，“太阳都升起来了。”
黑袍普奇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镜面。
两枚吊坠在他掌心中发出越来越亮的光。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镜面的瞬间，光爆开了——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温润的、像水波一样的光，向四周扩散开来。镜面开始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镜中的景象开始晃动，变形，最后碎裂成无数片光斑。
然后，镜面裂开了一道缝。
“秦洛。”黑袍普奇回头看着他，“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的。”秦洛打断他，“我等着你。”
黑袍普奇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负担，没有愧疚，只有一个普通人在面对朋友时的温和与坦然。
他转身，走进了那道裂缝。
镜面在他身后合拢，恢复了平静。一切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波鲁纳雷夫凑上前，伸手摸了摸镜面。光滑，冰冷，坚硬，像一块真正的镜子。
“他进去了？”纳兰迦问。
“嗯。”秦洛说，“进去了。”
“那我们要等多久？”
秦洛看着镜面，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我们等他。”
黑袍普奇跨过裂缝的瞬间，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不再是大海，不再是天空。他站在一座城市的街道上——不，不是一座城市，是很多座城市叠加在一起。街道交错重叠，建筑扭曲变形，像是有人把不同的世界线揉碎了，再随意拼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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