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
“广寒”实验室在月球南极已经运转了二十天。
叶昊每隔两天上去一次，检查设备运行状态，更换实验样品，将合成好的材料带回地球交给周工程师的团队分析。
二十天里，实验室的材料合成炉累计运行超过两百小时，制备了近百种不同掺杂比例和工艺条件下的超导材料样品。
周工程师坐在【盘古基地】超导实验室的操作台前，面前堆着厚厚一摞测试报告。
S-034的临界温度稳定在零下八十摄氏度，重复性良好，但再往上突破似乎遇到了瓶颈。
无论怎么调整掺杂比例、优化烧结工艺，临界温度始终无法超过零下七十五度。
“不是工艺的问题。”周工程师对着屏幕上的晶体结构图自言自语，“是材料本身的限制。我们需要新的化合物，新的结构。”
他拿起电话，拨了叶昊的加密号码。
“叶先生，S-034系已经到瓶颈了。我们需要扩大采样范围，尤其是永久阴影区边缘的氦-3富集区。那里的矿物成分可能完全不同。”
“阴影区的位置确定了吗？”
“确定了。‘广寒’实验室东南方向约一公里处就是永久阴影区的边缘。那里地表温度常年低于零下一百五十度，根据轨道遥感数据，氦-3浓度可能是普通区域的几十倍。”
“好。今晚我上去取。”
......
深夜，深镇南头区委宿舍。
叶昊换上航天服，意念一动，出现在“广寒”实验室旁的月面上。
他没有进实验室，而是直接朝着东南方向走去。
月球的引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像是在梦里奔跑。
太阳低悬在地平线上，光影分明，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光线骤然变暗。
他穿过了光照区的边缘，进入了永久阴影区的边界。
这里的温度骤降。
叶昊停下脚步，蹲下身。
他伸出手，意念探入月壤深处。
不需要钻机，不需要采样管，他的意念就是最好的工具。
月壤颗粒在他的意念操控下像流水一样涌入空间，从表层到深层，从半米深处到一米、两米。
他不需要挖掘，不需要搬运，只需要一个念头，月壤就会自动出现在空间的指定位置。
叶昊闭上眼睛，将意念扩散到周围数十米的范围内。
月壤如潮水般涌入空间，不同深度、不同区域的样本被他自动分类、分区存放。
他将空间的容量充分利用，将阴影区边缘数吨月壤一次性收入囊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灰白色的荒原上没有任何痕迹，仿佛他什么都没有做过。
但空间里已经多了一座数吨重的月壤堆，按照采集区域和深度自动分区，整齐码放。
叶昊意念一动，返回“广寒”实验室。
他走进舱室，从空间里取出一份样本，放入样品库的专用储存柜。
那些样本将分批带回地球，交给周工程师的团队分析。
而他空间里剩下的那几吨月壤，则可以作为长期研究的基础储备，随时调用。
......
十二月，【盘古基地】超导实验室。
周工程师从叶昊带回的阴影区样本中，分离出了两种全新的矿物。分析结果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叶先生，您得亲自来看看。”他在电话里的声音急促而兴奋。
叶昊当晚传送到缅北，穿着便装走进实验室。
周工程师将一份报告推到他面前。
“阴影区样本中，我们发现了一种全新的矿物组合。其中一种化合物的氦-3浓度，比普通月壤高出近五十倍。更重要的是，这种化合物的晶体结构极为特殊，理论计算显示，通过适当的掺杂，它的超导临界温度可能突破零下五十度。”
叶昊看着报告上的数据，眉头微挑。
零下五十度。比S-034提高了三十度。
虽然不是常温，但这意味着突破瓶颈的路找到了。
“这种化合物的储量呢？”他问。
“从轨道的遥感数据看，阴影区边缘的分布范围很广。但准确储量需要更大范围的采样。”
周工程师顿了顿开口继续说道：“叶先生，您上次带回来的样本量足够我们做半年实验了。但如果您能再多采一些，我们可以同步开展多种工艺路线的探索。”
叶昊点了点头：“下次上去，我多收一些。范围扩大到整个阴影区边缘。”
“太好了。”
.......
十二月中的一天，深夜。
叶昊没有去月球，而是坐在深镇宿舍的窗前，手里握着一块和田羊脂白玉，盘玩着，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超导材料从零下一百二十度提升到零下八十度，用了三个月。
从零下八十度到零下五十度，也许需要半年，也许需要一年。
但每一步，都是人类从未到达的高度。
而氦-3的开采和核聚变研究，需要的不是偶尔的突破，而是系统性的工程能力。
他需要的不是一座实验室，而是一个完整的科研体系。
而那个体系，正在他手中一点点成形。
意念所及，月壤取之不竭。
空间所在，设备用之不尽。
他不需要钻机，不需要采矿车，不需要任何笨重的机械设备。
他的意念就是最锋利的铲，他的空间就是最大的仓库。
叶昊将玉石收进空间，站起身，关上窗。
明天，还有样本要采集，还有设备要安装，还有报告要看。
日子一天天过，科技一寸寸长。急不得，也停不得。
他躺下，闭上眼睛。
月球上的阴影区还在那里等他。
下一次，要采更深、更远、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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