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王子，您还不打算回王帐吗？”
赫连孤涂不回答，低头给自己胸口的伤换药，好在是冬天，伤口并没有化脓，只是这么久了，还没有结痂。
他没有想到，自己身上最重的伤，竟然不是汉人给的，而是他的手足兄弟。
随从的胡人叹了口气，把清洗完伤口的热水端了出去。
赫连孤涂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暗，到底是他的哪个好兄弟干的呢？
是一向自诩为老大，对兄弟们颇为照顾的大哥？还是以大王妃之子自居，目下无尘的二哥？还是......年纪尚小、单纯无害的四弟？
“库勒铎，你还记得那天帮我们挡下刺客的人，长什么样子吗？”
库勒铎摇了摇头，“不记得，那天天色太晚，那群人又都蒙着脸，根本分不清楚。”
“只是......他们身上没有咱们的味道。”
赫连孤涂知道库勒铎说的是什么味道，胡人常年与牛羊为伴，从小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身上自然也沾染上了动物的腥膻味道。
“若是汉人，为何会出现在咱们的地盘，又为什么要帮咱们？”
“可能是商队吧，本来那块儿地盘就靠近汉人的领土，出现商队也不奇怪。”
赫连孤涂点点头，这一点倒是合理，商人逐利，时常会有胆大的汉人行商到山这边售卖茶叶和布料，再买走马匹和牛羊。
“但是，商人的武功不会这么好。”
要知道，当时刺杀他的刺客，绝不是一般人，自己带了十二个扈从，最后只剩下了三人。
什么商队的镖师，能有这么好的功夫？
“或许......是路见不平的侠客？”
赫连孤涂摇摇头。
他想不通，就算汉人的书上写满了仁义道德，可他们那些文人武将，下起狠手来哪里有半点仁义的样子，他可不相信会有人真的对自己路见不平。
“三殿下，要我说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反正咱们是得救了。”
库勒铎大大咧咧地说道，旁边的多图朵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在乎。
赫连孤涂看着眼前的两个胡人随从，摇头叹了口气。
听说汉人那边，早就开始了科举，朝堂上的官员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人才。
而部落里的大部分胡人，连读书识字是什么都不知道，遇到事情只会埋头苦干，根本懒得动脑子。
自己回去后，一定要跟父汗提建议，在胡人中间推广汉学。
......
正在庄子里“推广汉学”的姜和月，看着眼前洁白的纸张，陷入了沉思。
“你是说，这是你做出来的？”
眼前的女子重重点了点头，“是在王妃给的配方上，自己瞎琢磨的。”
姜和月把手中的纸张高高举起，洁白光滑、厚薄均匀，确实是一张好纸。
“拿笔墨来。”
秋露机灵地把毛笔吸饱墨水，递到了姜和月手中。
手腕微微晃动，笔尖在纸上写出一个“明”字来。
“落笔顺滑、墨迹不晕染，果真是张好纸！”
姜和月十分的满意，笑着问眼前的女子，“这纸造价几何？”
“不到竹纸造价的三分之一。”
姜和月更满意了，好用又不贵，简直就是梦中情纸。
“你想要什么奖励？是田地还是脱籍文书？还是银子？”
那女子激动地跪了下来，“王妃，不知道能不能给我爹脱籍？”
“你爹？”
姜和月这才想起来，自己连这女子叫什么都还不知道呢。
“小女子是胡青青，我爹就是王府里的瓷器匠人胡镖。”
姜和月把她拉起来，“你为什么不想着给自己脱了匠籍呢？”
胡青青红了脸，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我爹年纪已经大了，但我还年轻。”
“王妃仁善，只要能做出来新东西就有赏赐，我觉得我还能再造出来别的东西！”
姜和月不觉得她是在说大话，能在短时间内做出来这么好的纸，这女孩儿本就是个聪明灵慧的人，日后也一定会做出来更好的东西。
“放心，你的功劳很大，足够你和你爹两个人都脱籍了。”
胡青青兴奋地抬起头，眼神里盛满了激动。
“以后你们不算是王府养的匠人，但还是王府雇佣的良籍工匠，这样可好？”
“多谢王妃，多谢王妃！”
“只要王妃多给我一段时间，这造纸的成本，我能让它压得更低。”
胡青青握紧了拳头，脸上写满了干劲儿。
姜和月越看眼前这个黑黑的姑娘，就越是喜欢，伸手给她抚了抚粘在脸上的发丝，语气温和。
“这纸现在能批量造出来吗？”
胡青青为难地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行，要想把造纸的材料都给沤烂，至少得三个月的时间。”
“这批纸，是我从别的地方找到的，已经处理好的材料，目前也只够做出来百余张大纸的。”
姜和月沉思一会儿，点了点头。
“百余张纸也够用了，现在能带过来吗？”
胡青青重重的点了点头，“能，我爹在那里看着呢，我这就让我爹把纸带过来。”
等胡瓷匠和胡青青带着厚厚一沓大纸过来后，姜和月指挥他们把纸裁成类似于A4纸的大小。
又拿起一边的订书机，“咔咔咔”在侧边订了几个洞，把几张纸给做成了薄薄的一本小册子。
“秋露，把这些纸拿给夫子们，每个学生发一册，让省着点儿用。”
秋露抱着纸，一边走路，一边爱不释手地抚摸。
这纸可真光滑啊，不知道在上面写字是个什么感觉。
孩子们拿到了学堂发的纸，也高兴极了，小心翼翼地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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