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正臣笑了，也不知道马黑麻是年纪太小，还是政治觉悟太浅，他竟然以为——被俘，回去，这个过程中，他什么都没失去。
这个人有点勇气，但智慧显然是缺乏的。
朱棣嗤笑，一句话让马黑麻陷入惶恐之中：“你会失去苏丹继承人的资格。”
马黑麻震惊地看向朱棣：“不可能！苏丹爷爷最器重我了！”
失去了苏丹继承人的资格，就等同于失去了权力。
没有权力，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马黑麻极度渴望的东西，一下子变得遥远，不可触及，整个人如同抽空了力气，瞬间颓废不少，就连目光，也没了之前的锐气，低着头重复着“不可能”之类的话。
朱棣并没有开玩笑，也不是有意吓唬他，而是因为被俘虏，他是真的可能失去继承人的资格。
顾正臣直言：“你听清楚了，帖木儿，也就是你那爷爷，他需要的是一个英明神武，而且是不能有重大污点的继承人。相对于你的两个勇猛善战，战功赫赫的叔叔，你——本身在争夺苏丹这件事上，处于劣势。”
“现在，你沦为了明军俘虏，这件事必然会引起撒马尔罕哗然，那里的将官，军士，百姓，商人，都会知道你的丑闻。不要觉得，你年纪轻，这污点就能洗得掉，有些污点不看年纪，是要跟一辈子的……”
马黑麻不甘地看着顾正臣：“还不是你，是你害的！”
顾正臣拿出一枚铜钱，平静地把玩着：“可是，马黑麻，只要你愿意与大明合作，大明愿意扶持你，当上帖木儿国的苏丹。”
马黑麻愣住了。
朱棣、沐春、高令时等人也有些诧异。
这话——太直接了吧……
解缙看了看顾正臣，又看了看马黑麻，思索着什么。
但顾正臣没办法绕弯子，马黑麻他连被俘这污点的严重性都不知道，绕弯子和他说话，他也听不懂。
马黑麻注视着顾正臣，似乎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可通事再次翻译，一样的话。
马黑麻终于回过神，言道：“与大明合作，你们扶持我当上苏丹？顾正臣，你在说什么笑话？我是苏丹的孙子，是名副其实的未来苏丹继承人，何必需要你们扶持！”
顾正臣呵了声：“若是帖木儿——死了呢？”
马黑麻尖声：“不可能！”
顾正臣身体前倾，缓缓地说：“锡尔河边，帖木儿逃走时，身边也就二百多骑。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没有把握将他留下来吧？纵是沙黑带了援兵，可隔着锡尔河，他就无法在短时间内跟上，而这点时间，足够我的人——将他斩杀！”
“你以为帖木儿能活着回去，是因为什么？是我故意放他回去，因为我需要他整合出帖木儿国最强大，也是最后的战争力量，然后正面将他们打败，彻底折断你们的脊梁！”
“帖木儿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去金陵，与黑的儿火者一起吃酒，感叹岁月烟云。要么——和他一样！”
顾正臣指了指一旁的盒子。
马黑麻顺着顾正臣的手指看去。
林白帆打开了盒子，然后提着一个东西丢给了马黑麻。
马黑麻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便下意识地接住，可低头看了一眼，顿时吓得叫了出来，手中的东西滚落在地上，人蹬蹬后退，竟瘫坐在了地上。
地面，湿了。
马黑麻毕竟没成年，小时候被保护得不错，虽然这次跟着帖木儿出征了，还掌握了一些兵马，但他实际上并没有做什么事，更没有遇到过血腥且惨烈的场面。
哪怕是之前锡尔河的战争，因为夜色的缘故，马黑麻看到的并不算多，也不算残酷。
可这一次，那是人头啊，直接落在自己的手里。
那种触感，那种面对面的骇然，突如其来的猛烈惊吓，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不怪马黑麻扛不住，换个正常人，谁也受不了。
他没被当场吓晕过去，已经算心性不错了。
死人头是脱脱迷失，这个被帖木儿砍杀的金帐汗国的脑袋，最终被打扫战场的明军给发现带了回来，同样，包括了金帐汗国的符印、玉扳指，还有脱脱迷失的金刀。
顾正臣看着瘫软在地的马黑麻，走了过去：“大明与帖木儿国必有一战，而战斗的结果，就这两种。帖木儿死后，你认为，谁会执掌帖木儿国的大权？你只有区区十七岁，让你当苏丹，你认为沙黑、沙哈鲁他们愿意臣服于你吗？”
马黑麻看着顾正臣若无其事地捡起人头，还如同恶魔一般端详，浑身发冷：“我，我不知道——”
顾正臣冰冷的目光投向马黑麻：“不，你知道！他们绝不会臣服于你！可你不知道的是，你是他们最大的威胁，也是他们成为苏丹的最大障碍！为了顺利成为苏丹，他们会先下手，杀了你！”
马黑麻被顾正臣的架势给吓坏了，脸色苍白：“不，他们是我的叔叔，叔叔怎么可能会杀害侄子！”
顾正臣不屑地转身：“叔叔杀侄子，抢侄子的位置，这事算什么稀罕？历史之上，弟杀兄长，兄长杀弟，叔叔杀侄子，侄子杀叔叔，儿子杀父亲，父亲灭儿子，这种事——多了去！”
马黑麻突然想起来，在不久之前，胡仙儿给自己讲述的玄武门之变。
李世民便杀了兄长，逼迫了父亲……
难道说，自己这叔侄关系，能好过人家兄弟关系？
马黑麻绝望了。
自己注定要死？
顾正臣将脱脱迷失的脑袋放回木匣里，拍了拍手上的石灰，坐了下来，对马黑麻说道：“真正能拯救你的，只有大明，能让你成为苏丹的，也只有大明。所以，马黑麻，咱们要不要合作？”
马黑麻不安地看着顾正臣，摇头道：“我不会背叛苏丹爷爷，再说了，我不认为明军可以战胜爷爷！你们的胜利，只是建立在偷袭之上，正面交锋，哪有你们胜出的机会！我——绝不会与你们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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