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燃机成了？
朱元璋眼神一亮，拉着梅殷坐下，颇有几分迫不及待，语速有些快：“成了？什么时候成的？”
梅殷擦了擦手，从怀中取出一封皱巴了，却还带着温度的信：“九月八日信，内燃机第九百一十八次实验，第七门内燃机成功点火，完成内燃驱动。”
马皇后在一旁看着书信，欣慰不已。
朱元璋一目十行看过，又从头仔细看，深深吐了一口气，将信递给徐达，笑道：“终于成功了！”
梅殷抬手擦了擦眼角：“从蒸汽机实用算起，至今已过去十一二年。从内燃机提出立项算起，也过去了将近四年！这期间，失败了太多太多次，遇到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可最终，都克服了！”
这一路的艰辛，外人很难体会。
蒸汽机打下了人才基础，也让许多人了解到了机械设计，大明的机械制造业就此奠定基础。
原以为，在这样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制造能制造的情况下，内燃机可以在短时间内取得突破，可深入研究下来却发现，内燃机与蒸汽机虽然在原理上差不多，都是燃烧热量驱动机构运转实现动能输出。
可两者在结构设计，燃烧方式，对结构与材料的要求上，存在巨大差别。
完全是一条全新的路。
若不是先生说，这条路可以走得通，而且还将内燃机作为了核心任务，甚至让做好十年研究成功的预期，走在这条路上的人怕早就绝望放弃了。
一个接一个的困难，让数以百计自负的人才不断受挫，挫败到了最后，甚至都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行的地步……
一批人进去，又一批人因为看不到希望，朝廷其他地方需要人手不得不离开。
近四年的时间，除了最核心的那五十人研究队伍没有大的变动，如同磐石稳在那里外，进进出出的人超过了两千。
即便每日至少有五百以上的人不断研究、制造、测试、改进，测试再改进，可这个过程，依旧漫长到了许多人都绝望的地步。
在这一年中，宁国不止一次给梅殷写信，告知研究的进展与问题，梅殷能真切地感知到，宁国的诉说背后，也有着突破不了的痛苦、煎熬。
直至这个月初，终于实现了第一次突破！
历史性的突破！
徐达兴奋不已，言道：“陛下，内燃机成了，实在是大好消息！”
因为长期在外游走，行踪不定，锦衣卫的情报也不能及时送至，这就导致朱元璋了解到的金陵消息，往往滞后半个月以上，以至于并不知内燃机突破的消息。
朱元璋深知这个突破意义重大，赞叹道：“了不起啊，实在了不起！回头，咱要好好去见见那些人，亲自嘉奖他们！”
有了内燃机，铁路上的蒸汽机车便可以转化为内燃机车，再也不需要每次使用之前需要预热，也可以放弃过于沉重的锅炉等设备，转为更紧凑、轻巧的内燃装置，而且能源的补充也更为便捷、快速，倒油与铲煤还是有区别的……
最主要的是，内燃机的应用场景远远大于蒸汽机，比如汲水！
蒸汽机庞大，哪怕是一再小型化，依旧保持着较大的体量，这东西想要普及至民间很难，但内燃机不同，它一旦小型化，两三个人便可以抬走使用。
当然，这是远景。
梅殷言道：“虽然取得突破，但后续的内部改进、迭代，持续使用中的故障检修等，还需要很长一段路要走，真正实用，应该还需要一至两年。”
朱元璋抓了下胡须，笑道：“蒸汽机刚出来之后，不也如此反复测试，不断迭代。咱还是能等上他们一两年。”
天色将晚，清淤的活却没有停下来。
插起火把，继续清淤。
朱元璋就住在了大堤上的帐篷里，听着河道里传出的吆喝声睡去。
天亮。
河道里已换了一批人，清淤的工作依旧没有停。
河堤之下，不远处开始搭建起了厂房，无数的石灰、沙石正在朝着这里运输，那是另一批人，是准备施工物料的队伍。
当下的大明，仅仅是铁路一项招募的百姓数量便超过了十万。
这也就是底子厚实，否则，持续如此之久的铁路建设，朝廷压根就不可能承受得起，而要想建几横几竖的大铁路网，朱元璋想想都感觉难。
耗费的国力，何止是一点半点。
可这事，有没有必要去做？
当年隋炀帝修京杭大运河，一些人说他是为了游玩，可背后，怎么可能没有政治考量？
但隋炀帝太急切了，他年轻，还有时间，不应该如此急切。
朱元璋急，但也不想操之过急。
十万人，很多了。
但相对于修中都，修长城，相对于一场战争需要的后勤等，确实少了许多。
维持这个规模，朝廷还能抗住，但这进度，实在是太慢了。
等到洪武二十六年，清北铁路畅通无阻，后续的铁路计划又该如何？
钱财！
没有钱财，再雄心勃勃的规划也无法落到实处。
朱元璋凝眸，言道：“金陵里的小财神，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也只能等顾正臣回来，才好解决了铁路建设资金缺口问题。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在今年回来。”
徐达看了看西面，摇头道：“锡尔河之战后他必然会领兵前往撒马尔罕，等一切安排妥当再班师，最快也要明年开春才能回京。”
朱元璋思索了下，言道：“他若是班师，必须要经过哪里？”
徐达愣了下，回道：“洛阳、开封。”
朱元璋侧身：“那好吧，咱们去洛阳等他。”
徐达眨眼：“陛下，腊月里不回去了？今年可是大朝觐之年。”
大朝觐三年一次，各地掌印官除有要务不能离开者，悉数奔赴金陵。
这可是国之大事。
朱元璋摆手：“不回去了，一切政务都交太子处置，张焕，让人给金陵传话，明年元旦，太子坐镇奉天殿，太子妃坐镇坤宁宫，设宴款待命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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