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傍晚的阳光,试图用最后的热度温暖比弗利山庄静谧的坡道,却在触及“月涧”那扇沉重黝黑的桧木门时,被彻底吸收,只留下一片森然的凉意。
向婷婷站在门前,手机屏幕上那封措辞优雅却透着不容拒绝的邮件再次闪过脑海。落款处“中村蓟”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在街头美食节积累的轻松与欢快。
果然还是来了。
从接到那看似寻常的WGA会议调令开始,她就隐隐觉得不对劲。作为十杰第八席,虽有资格,但这类国际会议通常有更资深的人选。流程却顺利得反常,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将她从远月那个复杂的棋局中提起,精准地放置到洛杉矶这个看似无关、实则精心挑选的舞台上。现在谜底揭晓,这只手的主人,正是那位被放逐海外,却从未停止觊觎远月权柄的男人。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了那扇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
内部的光线骤然黯淡下来,如同踏入黄昏与黑夜的交界。极致的幽玄取代了外界的浮华,深色的原木、哑光的石板、粗糙的土墙构成了空间的主调。仅有几处精心设计的光源,如同舞台追光,孤独地照亮墙上一幅意境枯寂的山水挂轴,或是案几上一支形态嶙峋、含苞待放的菖蒲。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榻榻米的稻草味与一种冷冽、昂贵的线香气息,两者混合,形成一种近乎凝滞的、带着宗教仪式感的肃穆氛围。这里不像是享受美食的场所,更像是一个进行某种隐秘裁决的殿堂。
侍者如同训练有素的影子,穿着毫无杂色的深灰和服,脚步轻得听不见丝毫声响。他谦卑地低着头,引领她穿过曲折安静的廊道,姿态规范得如同精密仪器,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最深处,“鹤之间”的纸门被无声拉开。
中村蓟跪坐在主位的蒲团上,背对着一条悬垂而下的墨迹酣畅的“寂”字挂轴。他穿着正式的墨色纹付羽织袴,身形挺拔如远山孤松,面容冷峻,眼神深邃如同古井,不见波澜,却自然散发着一种无形而沉重的压迫感,仿佛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因他的存在而变得稠密。他没有起身,甚至连颔首的幅度都微不可查,只是略一抬手,指向对面早已备好的坐垫,动作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不容置疑的权威。
“向婷婷小姐。”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丝毫属于接待客人的热情,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请坐。”
向婷婷依言在他对面正坐,柔软的坐垫并未让她放松,脊背自然而然地挺直,如同绷紧的弓弦,目光平静却毫不退缩地迎上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她知道,从踏入这个房间起,一场无声的博弈就已经开始。
侍者无声地奉上茶。不是繁复的茶道表演,只有素色的陶制茶碗,里面是颜色沉郁的抹茶,茶筅打出的泡沫细腻如初雪,配着一碟同样素净、造型却极尽巧思的和果子,材质与味道都内敛得让人难以捉摸。
“你在洛杉矶的‘表演’,我看到了。”中村蓟开门见山,省略了所有不必要的寒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古董,“利用街头那些庸碌之辈追求新奇刺激的浅薄心理,以粗暴的融合手法制造视觉与味觉的冲突,精准地投喂了他们渴求的、未经驯化的感官欲望。”
这不是赞赏,而是居高临下的、冰冷的解剖。他将她在美食节的成功,轻蔑地定义为对“庶民”本能欲望的熟练操控,剥离了其中任何关于创意或快乐的成分。
“然而,这种小聪明式的成功,恰恰印证了当前全球料理界,尤其是远月学园,正在经历的堕落与失职。”他话锋一转,批判的锋芒如同经过冰水淬炼的刀锋,骤然出鞘,带着刺骨的寒意,“真正的美食,其本质与那些流传千古的绘画、雕塑、交响乐章并无二致。它们是唯有天生具备卓越天赋、敏锐品味与嗅觉,并且接受了严格、系统、正统教育的人,才能理解其精微奥义与不朽价值的‘艺术’。而剩下的、占据人口绝大多数的庶民?”他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讥诮弧度,“他们无非是盲目跟从上流社会制定的价值标准,人云亦云,如同羊群追随头羊,根本不知其滋味之精髓,灵魂之共鸣。他们吞咽食物,与圈养牲畜咀嚼按配方生产的饲料,在本质上并无区别——都是为了满足低层次的生命维持需求,而非进行精神层面的品味与交流。”
他的话语在极度安静的茶室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斩钉截铁的残酷,试图强行划分出一条不可逾越的阶级鸿沟。
“料理二字,‘料’是食材与技艺,是基础;‘理’是道理、法则与灵魂,是核心。”他的目光如同有形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向婷婷身上,试图测量她的反应,“只有能与理解其内在价值与灵魂的人,共享这份超越物质的精神共鸣的创造物,才配称之为‘料理’。除此之外,无论它能填饱多少肚皮,引来多少无知者的喧嚣与追捧,其本质,都只能被归为……‘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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