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巧克力装饰,没有金箔,没有鲜花。有的只是乳白的慕斯、晶莹的梨子、酥黄的达克瓦兹、以及白玉般的酒酿米粒,在透明玻璃碗中,依靠食材本身的形态、质地与色彩,构成了一幅充满留白与禅意的现代东方静物画。那含蓄的酒香与梨子甜香,幽幽飘散。
她端起第一份,目光与一色慧交汇。一色慧微微点头,眼中是全然的了然与赞赏。
向婷婷转身,面向评审席,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温柔的穿透力:“请品尝,我最后的甜点——「酒酿慕斯与糖煮梨子」。”
这道甜点的呈现,再次超出了绝大多数观众的预期。在经历了城堡的华丽、歌剧蛋糕的深邃之后,眼前这碗清淡甚至“朴素”的甜品,让许多人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这算什么?酒酿?那不是早餐吃的吗?”
“慕斯加煮梨子?摆盘也太简单了吧……”
“婷婷前辈是不是……已经放弃了?在桃大人和一色前辈那样惊人的作品之后……”
极星寮这边,众人也捏紧了拳头,但这一次,紧张中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期待。他们隐隐感觉到,这看似简单的组合背后,藏着向婷婷孤注一掷的、最终的答案。
司瑛士阵营的观众则大多露出不解甚至轻蔑的神情。“拿这种东西当决战甜点?”“东风?这就是最后的东风?一阵……米酒风?”
评审席上,五位评审的神情却异常严肃。他们没有立刻露出任何情绪,而是以一种近乎考古学家审视文物的专注,观察着这道甜点。尤其是那酒酿的运用,让他们既感到意外,又产生了强烈的专业好奇。发酵风味,在高级甜点中本就是极其大胆而艰难的挑战。
这一次,让·巴蒂斯特没有率先动手。反而是对东方文化更有感悟的林清玄大师,最先拿起了甜点勺。他没有破坏整体造型,而是从边缘,小心地同时舀起了一点慕斯、几粒酒酿米,并轻轻从梨子上刮下了一丝果肉。
送入口中。
慕斯轻盈冰凉,入口即化,几乎无需咀嚼,便在舌尖铺开一片细腻柔滑的云朵。糖煮梨子的果肉则提供了一种温润的、略带弹性的软糯感,与慕斯的虚无形成美妙对比。偶然碰到的酒酿米粒,在齿间带来一点轻微的、有趣的Q弹爆破感。底部的杏仁达克瓦兹,则用其酥松微脆的质地和浓郁的坚果香,稳稳地托住了所有轻盈的上层,提供了坚实的落脚点。口感层次丰富而和谐,完全是顶级法甜的结构把控力。
然后,是味道。首先明确的是梨子那清甜纯净、被糖水与香料微微勾勒过的果味,以及达克瓦兹的杏仁焦香。但真正的主角,是那酒酿慕斯。
它不像烈酒那样霸道,也不像果汁那样直白。它的风味是迂回的、弥漫的、需要耐心品味的。
最初的感受是一股非常自然、非常质朴的米甜,仿佛刚刚蒸熟的好米饭的香气。紧接着,一丝极其微妙、恰到好处的酸度浮现,那是乳酸菌与酵母共同作用的成果,清新而开胃,完美化解了甜味的单一。最后,才是那缕若有若无的、属于米酒的醇香与发酵感,它不冲不烈,如同酒窖深处沉睡的呼吸,为整个甜味带来一抹成年人才能领会的、温暖而复杂的底色。
这发酵风味,绝非异味,而是与慕斯的奶香、梨子的果甜、达克瓦兹的坚果香水乳交融,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难以言喻的复合甘醇。它不刺激,却极具渗透力与持久力。
吞咽之后,口腔中留下的不是甜腻,而是一种洁净的、温暖的、带着谷物芬芳与淡淡酒意的回甘。那种感觉,不像吃了甜点,更像在寒冷的冬夜,喝下了一碗母亲亲手酿制的、温热的甜酒酿,从胃里暖到心里,踏实而慰藉。它唤起的不是童年具体的玩具或场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关于家的记忆、土地的馈赠、时间发酵出的温情。
林清玄大师的灵台间,景象化为一幅冬夜暖炉图:窗外风雪,室内泥炉小火,炉上陶罐微微冒着热气,里面正是甜酒酿。无繁华之景,无珍馐之味,唯有温暖、踏实与等待的甘美。这甜,是历经世事后回归平淡的甜,是“人间至味是清欢”的终极诠释。大师没有言语,只是将碗中的甜点慢慢吃完,然后,将勺子轻轻、端正地放在碗旁。他抬起眼,看向向婷婷的目光,充满了长者对悟道后辈的慈和与激赏,缓缓点了点头。
莎拉·约翰斯顿仿佛瞬间穿越回外婆家的厨房。空气中飘着烤点心的香味,灶台上煨着糖水梨子,而记忆最深处的,是外婆那个总是盖着白布的陶盆,里面是自酿的、带着神秘气泡的酒酿。那种混合着食物香气、家庭温暖与代代相传手艺的味道,此刻在口中完美重现。她用手捂住了嘴,不是想哭,而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发出哽咽。一种巨大的、柔软的乡愁与感动包裹了她,让她几乎无法进行理性的点评。
马里奥·贝尔托尼发现自己站在丰收后的农家谷仓里。阳光透过木栅栏,照在金黄堆叠的稻谷上,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干燥的香气与隐约的、粮食自然发酵的甜酸气。他抓起一把带壳的稻谷嚼了嚼,那种原始的、充满生命力的甜味,比任何精制的糖都更让他感动。这个总是热情外放的意大利人,此刻却异常沉默。他只是一勺接一勺,缓慢而认真地吃着,仿佛在品尝土地本身。吃完后,他长长地、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对向婷婷竖起了大拇指,眼神里再无戏谑,只有纯粹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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